第43章 传话(第3页)
旁边一个斗氏的子弟也跟著道:“莫不是子文兄在说笑?三个月从开脉境到炼气境,便是玄字甲等的根骨也鲜有人做得到,黄字丙等的,这不是在说梦话么?”
又有一人开了口,这一个说话的口气便不似方才二人那般善意了。
“两位说他有事推了这一场聚会,这话我信,只是推的由头怎的这般大?头一回季测便要衝炼气士?莫不是嫌我等身分不够,不值得赴这一场约,故意拿这话来搪塞罢?”
这一句出来,阁中的笑意便收了几分,发难的那人看著斗班与屈成,等他们答话。
斗班听了这话面色微变,搁下酒杯正色道:“这话差了。子文的心性,我与屈成是看在眼里的,他在甲寅堂里这两个月来,是当真一分一秒都没有虚度。”
屈成也在旁接了一句:“子文的道脉確是黄字丙等的火属,可他这两个月的进境,是实打实开成了三条支脉的,演火之术到了大成,论进度与我这个玄字甲等的已然比肩了。”
那发难的人听了眉头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什么。
斗班接著道:“董师见他每夜做工修行白日里睏倦不堪,便日日替他施一道清光碟机乏,自那以后他这一月下来几乎不怎么睡觉,除却吃饭的那点工夫,余下的时辰全数拿来修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头也带了几分无奈。
“他这人便是这般的性子,说一分一秒都不能放过那是当真一分一秒都不放过的。他既说要衝那晋升测试,想来是做了盘算的,只是依著我与屈成二人所见,这两个月要从三条支脉修到炼气境,中间还差著好几条支脉的工夫,到底能不能成,我们也拿不准。”
屈成也嘆了口气:“正是如此,我二人心里头也觉著这季测他多半还是过不了的,可他在这条路上確確实实是在拼著命地走,这一桩我二人是服气的。”
阁中静了片刻。
上首的屈衍一直在听著,没有作声。
待斗班屈成都说完了,他才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笑了起来,那笑声不高,却叫阁中的人都转过了头来。
“哈哈哈,有意思。”
屈衍放下酒杯,笑道:“一个黄字丙等的火脉,异国的质子,入学两三个月便敢说要衝炼气士,还一分一秒都不肯耽误。这般的志气,这般的胆魄,倒叫我生出几分兴味来了。”
他环视了阁中一圈。
“那吾等便等著罢。到时候季测,诸位都去观礼看看,天道酬勤,指不定他当真可以。”
屈衍这话一出,阁中眾人虽心中仍有疑虑,却都顺著他的话头纷纷点了点头。
“衍兄说的是,到时候便去看看。”
“也好,见识见识这位天道酬勤的质子。”
话头到此,方才那一点发难的意味便散了。
屈衍端起酒来敬了一圈把气氛重新带了回来,眾人便不再议论罕信的事,转而说起了旁的话头。
酒过数巡,有人说起了十万大山里头的战事。
这些贵族子弟方从那战场上回来,身上的杀伐之气还没散尽,说起那十万大山里的妖族一个个都来了兴致。
“你们可知那十万大山里头妖族的巢穴是什么样的?”
一个养氏的子弟抿了一口酒说道:“密林深处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脚底下全是腐叶踩一步便陷半尺。那妖族便棲在这等地方,有的在地底掘了洞,有的攀在古木的顶上筑了巢,白日里不见踪影,到了夜间便成群地出来。”
另一个斗氏的子弟接了口:“那一回我们追击一头赤鳞妖蟒,追了半日才在一处地底石窟里头堵住了它。那石窟里头竟藏著十几颗妖蟒的卵,一颗有水缸大小,壳上头还泛著红光。”
“那卵后来如何了?”有人问。
“砸了,”那斗氏子弟笑道,“十几颗卵一颗不留,连那赤鳞妖蟒一併斩了。景將军定下的规矩,斩草务除根,妖族的卵一颗都不许留。”
眾人听著这些战场上的旧事,有惊有险有勇有谋,说到激烈处堂中喝彩声不断,说到凶险处眾人又都静下来屏息凝神。
这等亲歷战阵的故事与那从金榜上听来的传闻是两样的滋味,金榜上头记的只有谁斩了谁谁胜了谁,寥寥几行字读来只觉威风凛凛,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说出来的是那密林里的腐叶、暗河里的弯绕、妖蟒卵壳上的红光,这些金榜上记不著的物事才是叫人听得入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