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楚王(第2页)
堂上眾人都是一怔。
云梦君也抬起头,往堂外看去。
只见一人自堂外行来。
那人著一身楚国宫中的官服,手里捧著一卷东西,步履端方,神色肃然。
这宣尹,是楚王宫里专司传宣王令的官。
宣尹行至堂中,先朝云梦君拱了拱手,算是见过,隨即转向堂上眾人,展开手中那捲王令,朗声宣读。
“王令楚国质子馆內,凡各国质子,自明日起,皆可前往云梦学宫修行。此乃我楚国怀柔远人、广纳贤才之恩义,著质子馆诸人知悉。”
宣尹的声气在堂上迴荡。
“前去与否,各凭己愿,楚国不强求。若有愿往者,需於三日之內,自行前往云梦学宫白鹿台。逾期不至者,视同自弃。”
“王令至此。”
这一道王令宣下来,堂上死寂了一瞬,旋即起了一阵骚动。
方才还垂著头的几个质子,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重又有了神采。
那断了的指望,转眼又活了过来,而且活得明明白白,是楚王亲下的令,谁也驳不回去了。
罕信也怔住了。
他抬眼往堂上看去。
云梦君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不动,只是那两道眉毛,往中间微微皱了一下。
方才他还噹噹眾人的面,把这条路断得乾乾净净,说得斩钉截铁。前脚刚说完,后脚父王的令就到了。
这一来,他在这堂上说的那些话,倒成了一场空。
罕信看著云梦君那微皱的眉头,心里头转过一个念头。
邻案的姜缓凑了过来,神色还是那般从容,低声笑道:“子文你看,这事我倒猜著了几分。这道王令来得这般巧,多半是太子熊郢把楚王说动了。”
他眼里带著笑意:“两位较著劲,咱们这些人,倒成了渔翁,得了这一份利。”
罕信看了看堂上那位皱著眉的云梦君,又看了看满堂重新活泛起来的质子,低声应了一句。
“虾米得利还差不多。”
那道王令宣过,宣尹捲起詔书,朝云梦君又是一礼,转身去了。
堂上的骚动还没平。
云梦君在主位上坐著,方才皱起的眉头,到底舒展开了。
他端起案上的酒,饮了一口,神色又恢復先前那副从容样子。
“父王有令,熊岐自当遵奉。”
他放下杯,声气不高不低,慢条斯理:“方才熊岐说的那些,是熊岐的道理。父王开这一道恩,是父王的仁德。这两桩,並不相妨。”
这话说得圆。
前脚把路堵死,后脚父王把路开了,换个脸皮薄的,当眾怕是要下不来台。
云梦君却像是早把这点尷尬咽下去,三言两语,便把方才那番斩钉截铁的话,轻轻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