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愁去(第2页)
她闭了眼睛,“我一直在等着有谁能够发现,有谁能够为我们申冤。七年了,我等这一天七年了。”
太久了。
江温聿默了默,道:“若你所言真实,我便答应帮你申冤。但事了后,你要散去执怨入轮回,不要再为祸人间。”
潘迎娣哀哀叹了口气:“我已在金渊身上下了恶索阴魂咒,他此生必死无疑。谁又愿意做这些事呢……我甘愿赎罪。”
江温聿颔首,“还有一事,你可知你的尸骨去哪了?”
像潘迎娣这般的鬼修都十分在意自己的尸骨,因为尸骨上的阴气和怨气都对他们大有增益,有能耐的鬼修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成为无知无觉的“活死人”。而她的尸骨被封在巨棺中,她竟也不急。
“我的尸骨……”潘迎娣欲言又止,语锋一转,“待一切结束,我便告之与你。”
下一刻江温聿倏然睁眼,没有人影,没有鬼气,他已出了幻境。街道上除了浓夜,什么也没有。
林永岁告别许萧二人后,本想马上回花好楼找江温聿,却收到了传音,于是在金府附近找到了鬼鬼崇崇的花清莲。原本一路上都没出什么幺蛾子,但花清莲回去后就开始哭闹,林永岁劝不动,干脆一记手刀将人劈晕,总算还了一片清静。
江温聿回来时,除花清莲外,众人都还醒着。江温聿搪塞了几句让旁人离去,单独让林永岁来了卧房。
“师尊,”林永岁进了房,手中拿着一件厚实外袍,说:“夜深露重,添件衣裳吧。”
没待江温聿答话,那件外袍便落在了他身上。外视显然是熏过的,还带着暖香,披在身上便是热和的。
江温聿没再多言,简单同林永岁讲明了情况。林永岁听后,说:“师尊觉着,此事该如何?”
江温聿轻呷热茶,眼睫格外浓黑,只不咸不淡道:“因果报应,终有来时。”
——
第二日清早,一夜未眠的金渊火急火燎要去花好楼找人,还没踏出门,信从便来通报,说有人求见。
“不见!小爷我忙着呢!”金渊一挥手,打算从侧门出去,又听那侍从说:“那是两位仙长,他们说是为七年前之事而来的……”
金渊脚步猛地顿住,面色沉了沉,说:“让他们进来。”
于是信从领着两位青袍素带、高挑端雅的公子进了府。但令金渊没料到的是,那两人还带着个女童,金渊一见到那女童,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温聿睨他一眼,不卑不亢道:“叨扰金三公子了。”
金渊强压着颤抖,说:“你们是谁?又为何事而来?”
“金三公子这么快便忘了我吗?”林永岁轻笑,“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夜是我同另两位道友保护了三公子,您不记得了?”
金渊脸色煞白,心知自己否定不了,便没作声。林永岁又道:“这位是我师尊。我们二人今日前来,是为七年前一件血案。”
“什么?”金渊浑身冰冷,心道此事过了那么久了,早就没了证据,他们知道了也无法,更何况他还有父兄帮衬呢。
“三公子又忘了么?那这孩子,你总不会不记得吧?”林永岁示意他去看小喜,“或是……”
他话音未落,屋内突然起了猎猎狂风,黑雾乍起,聚聚散散,小喜轻唤了声“姐姐”,揭下了面上白绸,那些鬼气丝丝缕缕进入了她的身体,待她睁开眼时,原本受损严重的双目已然全变为黑色,没有眼白和瞳仁,一双黑瞳嵌在小喜幼小的脸上,大得骇人。
“金渊!你害得我好惨!”她猛地朝金渊扑去,想要扼住他的喉咙,金渊吓得快昏过去,大喊:“鬼啊!”
江温聿抬手拦住了暂附在小喜身上的潘迎娣,说:“今日你是来证罪,不是来杀人。”
潘迎娣胸口起伏剧烈,大吼:“九年前你在街上见了我,不顾我意愿留下信物强行纳我为妾,而后骗我真心,分明、分明是你正妻无法生育,要女人给你传宗接代,我生下孩子后呢?就因为是个女孩你便在她不到周岁时将她摔死?!”
那双黑瞳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潭,汩汩流出苦涩的水,“我发现后,你只怕我和孩子成为你的污点,便将我也杀害,将我和孩子抛尸荒野,又封了我亲人的口。”
她任眼泪流淌,痛苦地闭上眼睛。
尚是少女的她听着母亲的怨骂,麻木地行走,然后一座奢轿停在她身侧,一把竹玉小扇挑帘,里头一位翩翩如玉的公子对她笑说:“姑娘同我有缘,甚幸甚幸。不若你我二人交换信物,来日相见?”
小扇展开纸页,母亲怀中的妹妹开始哭闹,有一种不幸,叫缘分。
父母之命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可以反抗的。母亲不顾仍在襁褓中的小妹,日日携她远赴都城,只为见那个公子。她的人生和名字一样,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她是物品,物品就该用来买卖,以换取利益。
火红盖头焚豆寇,大喜花轿戮年华,她在所有人的妒羡中,被推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