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难(第2页)
“小心,不要受伤。”江温聿把林永岁往身后护了护,刹清剑指邪秽,“刹清,流华赐月!”
剑诀出口,刹清剑芒骤涨,灵力淬剑,刹清霎时被灵力包裹,剑身狂风缠卷,仿佛大了几倍。江温聿朝正在向他们靠近的葬骨花一剑狠劈,只听硬物碎裂,那骨架下雨般碎得不成样子,里头混着血肉的黑枝绿叶蠕动,飞快地想将碎骨拼合,一道极快极强的剑意先它一步,直斩心花!
花谢骨凋,当花瓣落地时,那骨架也不再动弹。一切似乎是那样容易果断,但林永岁清楚,葬骨花难摧,硬时如铁,软时如皮,如果没有强大灵力和气劲,根本杀不死。
可人再强也有极限,一连斩杀几具葬骨花后刹清明显慢了下来,江温聿面上不显,胸口却起伏剧烈,所幸在他处理葬骨花时,林永岁已将这里的嗜蝠斩灭得差不多了。他当即立断抓住江温聿手腕,说:“师尊,走!”
两人脚下生风,吸足了怨煞的葬骨花本体虽不及他们快,但枝叶细长轻巧且数量繁多,不论江温聿再怎么阻拦,也还是有一根暗绿细枝趁虚而入,直直刺向林永岁手背上一条细小伤口!
这个位置不好挥剑,稍有不慎便会误伤。来不及多想,江温聿猛然伸手抓住了那枝桠,谁知那枝桠的目标并不是林永岁,猛地往下刺扎,轻而易举穿破衣物,一下钻进了江温聿的左腿。
破骨之痛翻山倒海扑袭而来,江温聿只稍稍顿了一下,转手剑尖朝下果断刺去,奈何那枝茎太过柔韧,这一下不仅没能刺断,还牵扯到皮肉,江温聿痛极,咬牙闷哼了一下。
这一下十分轻,林永岁却听见了,回头问:“师尊?”
“无事,”江温聿额上冒汗,更加用力去挑那枝蔓,“快走。”
林永岁心知此地不可久留,不再多言,抓紧江温聿的手狂奔。江温聿气都喘不匀,手下却一点不心软,一连刺了好几下才将那葬骨花砍断,但很快便腿脚发软头昏脑胀,想来是根入了骨,放了毒素想让他无力逃脱。
唯一的幸事是前方不远处便是他们先前下来的那个洞,江温聿忍痛用灵力遏制了毒的扩散,咬牙撑到落了薄雪的出口,回头却发现那些葬骨花没有追上来。怀疑才刚露头,江温聿便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向前栽去。
“师尊?”林永岁眼疾手快揽住了他,此刻有了些光,他才看清江温聿衣袍下摆尽是鲜红,刺得他眼睛发痛。他迅速将雪扫开,脱下外袍垫着,不由分说把人往上面放,撕开他下摆。
“放手,”江温聿推开他,抗拒道,“这点小伤……”
“小伤?”林永岁眼神不似往常明亮,迫上来钳他双腕,“这只是小伤么?”
江温聿一时愣神,神色复杂,林永岁趁机扯开他衣物,露出左腿一个血淋淋泛着黑紫的窟窿,深可见骨,犹为可怖。
“孽徒,还不放手……”江温聿还欲挣扎,但葬骨花毒让他神智恍惚,眼前模糊起来,左腿刺痛不止,十分难捱。
林永岁虽是第一次面对葬骨花,但很清楚中了葬骨花毒的人需要立马将入毒之处切除,否则毒入肺腑,华佗来也只能道一句“节哀”了。
江温聿要强,这种时候也不愿靠一下别人,抖着手胡乱擦了刹清几下就想对着那个血洞切下去。林永岁一把握住他手腕,说:“师尊,我来吧。”
他动作迅速,从江温聿手中夺过刹清收入鞘,三两下擦净归安,对准了那个黑紫伤处,但就连对上榜首第一的许流都没抖过的手,此刻却微颤起来。
情况紧迫,不容任何人犹豫。他定了定心神,控制着剑刃往黑紫毒处的边缓切去。
“呃……!”江温聿的呻吟隐忍克制,攥着他衣裳的指节发白,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他左腿不自觉蜷了一下,血肉分离之痛潮水般吞袭而来。
林永岁既快且准,很快便将毒素蔓延的地方切除了。江温聿全身发冷发抖,被一双手抱入怀,左腿伤处汩汩流血,用撕碎的衣布包扎起来,又被点了几个止血的穴位,他嗬嗬喘着气,靠在林永岁肩头颤抖。
林永岁抚他肩背,让他倚着自己,将归安放在一旁,轻轻擦过他眼皮:“师尊,睡吧。”
江温聿本就被毒侵得昏沉,林永岁的声音又好似有力量一般,他挣了两下挣不开,松了神泄了力,没多久便昏睡了过去。他睡梦中仍不安宁,痛苦的喘息断断续续,林永岁安抚地摩挲他后脑,随即抄起他腰背腿弯,将他轻松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如一只折翼落泥的白净傲鸟,一身傲骨折了个对半,脆弱不堪,不情愿又只得蜷在他怀里取暖。苍白的面颊不似旁人口中又凶又不近人情的梨玉尊上,倒像哪家病弱体虚的小公子,冬天要裹里里外三层狐裘,从小吃药长大的那种。
不过从他幼时起,江温聿的身子便一直不好,药一碗一碗的喝,人一天一天的瘦。
思至此处,他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召来归安御剑而上,发现山顶雪层又厚了几尺。他穿着中衣,虽不畏寒,却仍打了个冷颤。
这里如此冷,江温聿便是只穿了中衣,为他设下结界,护他周全吗?
明明是身体那样差的一个人。
江温聿身体开始发烫,双颊泛红,发起了高热。林永岁用外袍将他裹得严实,轻放在地上,虔诚在他额上一吻,接着设下三层结界。
没有里外三层暖裘,便设三层结界吧。他想。
刹清雪亮剑身出鞘,比冰棱雪刺更加肃杀危险,归安灵力萦绕,锋利可斩发丝。
林永岁右手握刹清,左手持归安,衣袍飒飒,少年人的意气与明媚敛起来,只余杀意和坚韧。
他要带江温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