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第1页)
龙城风暴以1:3的比分输掉了本赛季首战,在自家主场。
宣告比赛结束的长鸣响起时,满场都是观众混乱的、失望的倒彩,夹杂着一些蓬莱鲲球迷的掌声欢呼。
开场时还上蹿下跳满场热舞应援发疯的吉祥物黑龙,已经瘫倒在后排阶梯上,一动不动死了半天。离场的观众只能从它身边的半截通道走过,低头看着它那生无可恋奄奄一息的样子,一边生气一边觉得好笑,有些怒火没宣泄完的还顺手去揍它两下。
两队所有球员排成两列,在冰场中央与对手击拳。
形式和动作是友谊的,但每张脸上都是没好气的。唯有两位队长程彻和姜永之间相对礼貌,在击拳时互相小幅度点头致意。
赛后王雷直接去了媒体厅,先简要阐述今日比赛情况,然后不出所料收到诸多关于凌正的提问。
“冰超和龙城对他来说是新环境,年轻球员到新环境有个适应的过程很正常。”王雷被镜头和麦克风围绕,表面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年轻人有个性,有想法,也很正常。但冰球是团队项目,我的执教理念不容许我为谁的个性让步。”
在场馆另一头,龙城大部分球员下场直接进了主队更衣室,而凌正和程彻则在球员通道内,分别接受快速采访。
“凌正选手,你怎么评价自己今晚的表现?对第三节教练的安排有什么看法?”
凌正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语气中带着隐隐的鄙夷和挑衅。
“以前确实没待过这么‘纪律严明’的队伍。不过我呢,是个越挫越勇的人。不管是输球,还是坐冷板凳,都不会让我怀疑自己。”
说到这里,他抬眼直视视野正中的镜头,讽刺道:“这一点,请教练放心。”
*
球员们收拾好从球馆后门出来,许多球迷已在大巴附近等候多时。
会蹲守接下班的球迷大多是温和的“原谅派”,会关心受伤是否严重,不断鼓励加油,而不是大骂打得太烂退钱的那种。
但今天毕竟输了比赛,球员球迷兴致都不高,工作人员也提前跟球迷打过招呼,球员可能不会互动直接上车。
周烆逸走出来时,听到球迷的呼喊声,还是脚下拐了个弯,过去顺手签了几个名。
“烆哥,你今天没受伤吧?”有个女孩关切地问。
“我没事,不用担心。”周烆逸手中签名的动作没停,微笑着回道。
“姓余那小子太阴了!分不清是大的还是小的,总之那对双胞胎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后排有个男生愤愤控诉,众人纷纷附和。“蓬莱鲲整个队都晦气!球迷更晦气!我讨厌他们!”
周烆逸无法对这种言论表态,正好工作人员来催他上车,他便跟球迷们告别了。
上车前,周烆逸看见另一道刺眼车前灯。是蓬莱鲲的大巴。
很巧合的是,周烆逸望过去那一眼,正好看见那对双胞胎。他们也正看向他。
余思远今天那一撞,从客观上看是犯规的,但到底是否有主观故意,其实他也说不好。余思远只跟裁判说是不小心,也没直接向他道歉,所以他理解为余思远是不需要他的“原谅”,心底大概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周烆逸都能理解。冰球场上不同于普罗大众的日常生活,极端恶意时常存在,无恶意的磕磕碰碰更是家常便饭。
这群运动员基本都是平日走在路上踩到别人了会说“不好意思”的正常人,但在天大地大赢球最大的赛场上,为每次磕碰道歉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在余思远眼中看不到歉意,周烆逸毫不意外,也不甚在意。
余家两兄弟长得太像,他一直分不清他们俩。即便在白天,在反光率极高的冰面上,他都无法分辨个中差异。
于是此刻在黑夜里,对那永远形影不离的双胞胎匆匆一瞥,周烆逸只觉得他们俩好像是一体的。
那血缘纽带好像有形的枝叶,他们是有两株主干但血肉相缠的一棵树。
周烆逸几乎已经习惯,每次见到这对双胞胎都会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熟练地把这一切压进脑海深处,不露声色。
上车后,他一眼看见凌正独自坐在后门附近,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周烆逸在心底叹了口气。
第二节后的场间休息,他在医疗室里,隔着一道墙听完王雷和凌正冲突的全程。当时他想起身冲进更衣室,但被队医按住不让走。
其实现在回想,他也不知道他冲进去又能做什么。当时的他只是觉得,那个更衣室里正在发生的事是整个队伍的事,所以他理所应当在场。
他知道凌正是什么样的人,“想出风头”纯属无稽之谈。摆明了就是王雷要打压凌正,想给个下马威杀杀状元的气焰。
周烆逸自己对这事观点明确,但不敢保证当时更衣室和此刻大巴车上所有人都跟他同感。
前不久曾澎还在批判凌正打球“独”,今时今日也不见得打消了这种念头。其他沉默的大多数又是什么真实想法,就更难说了。
周烆逸略过自己常坐的位置,径自走向凌正,不由分说在他身旁落座。
感受的动静的凌正睁开眼,看见身边人后怔愣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