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山河赴远眼底归人(第2页)
积攒数月的委屈、难过、隐忍与惦念,在此刻尽数溃堤,许知曦攥着他的衣角,放声落泪。
陆屿瞬间手足无措,语气慌乱沙哑,低声哄劝:「你别哭了……我、我没有小鹿了。」
许知曦身子一怔,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间,她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陆屿耳尖泛红,局促低下头,语气闷闷低沉:「你笑什么?」
「笑你傻。」许知曦抬手擦去脸颊泪痕,嗓音裹挟哭过之后的沙哑,沉寂许久的眼底,重新亮起细碎光亮。
陆屿垂眸看向她泛红肿胀的脚踝,语气放轻,满是心疼:「你怎么总是不小心受伤。」话音落下,他抬眸直视她眼底,字字郑重,「我明天就要出发了。」
话音未落,一片轻柔微凉的触碰,轻轻落在他唇角。
「我等你回来。」
三月十五日,天色还笼在破晓前的浅暗蓝雾里,陆屿准时醒来。他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片刻,起身换上崭新军装,对着镜面一丝不苟抚平衣领,整理着装。拎起随身行囊,他驻足在妈妈房门前,静默伫立几秒,终究没有抬手敲门,轻手轻脚带上门,独自离家奔赴车站。
火车站人声鼎沸,离别氛围漫满整座候车大厅。相拥落泪的亲友、挥手道别的行人、举手机定格离别的旅人,离愁缱绻,弥漫在空气每一处。陆屿立身整齐新兵队列之中,自始至终,没有抬眼望向送行人群。
夏晚和林泽岁站在候车厅立柱侧边,没有挤进人群前排。夏晚踮起脚尖极力张望,入目皆是统一规整的军绿色背影,人海茫茫,根本辨不出陆屿身影。
「能看到他吗?」夏晚轻声开口。
「不必看。」林泽岁语调清淡如常。
夏晚转头看向他,少年神色平静、喜怒不露,可揣在外套口袋的手掌,早已紧紧攥成紧实拳头。
悠长列车汽笛响彻站台,乘务员吹响哨声,示意所有送行人员后退离场。站台哭声四起,有人高声叮嘱前路平安顺遂,有人追着缓缓挪动的列车快步奔跑。陆屿靠窗落座,自始至终侧脸平静,未曾看向窗外分毫。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奔赴远方。
陆屿后背轻靠座椅,缓缓闭上双眼。车厢内喧闹嘈杂,道别啜泣、通话闲谈、往来脚步声交织刺耳,他却隔绝周遭所有声响,一片漠然。不知沉寂多久,他慢慢睁眼,下意识转头回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车厢靠车门的尾端位置,坐着一道刻入心底的身影。女孩身着浅灰色宽松卫衣,长发束成低马尾,右手手腕依旧缠着一层轻薄纱布。
是许知曦。
她没有侧目看向他,低头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微光柔化清秀眉眼。陆屿静静凝望那道身影,任由时间缓缓流逝。车厢喧闹慢慢平复,窗外城市楼宇渐次褪去,尽数换成连绵春日原野,他甚至恍惚觉得,眼前一切皆是虚妄幻梦。
须臾,许知曦抬眸,目光跨越整节车厢,与他遥遥相撞。
双向对视,飞驰列车之上,两人静默无言,未曾开口一语。
车轮碾过铁轨,隆隆声响贯穿前路,暖春日光透过车窗洒落,碎成一地鎏金柔光。陆屿唇瓣微动,万千惦念、万般心绪尽数哽在喉间。许知曦遥遥望向他,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
笑意很浅,却完完整整,落进陆屿眼底,刻入心尖。
三月初,校刊那边传来消息——论文正式发表了。
夏晚盯着样刊上自己的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校刊含金量不算高,但基础加分总算落地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泽岁,对面回了两个字:「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