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默默相守倦色藏心（第1页）

一轮接一轮密集集训压在身上，林泽岁早已算不清持续了多少日夜，每天只勉强睡够五个小时。窗外浓黑浸染楼宇，屋内仅一盏台灯撑开一圈暖黄光晕，铺满整张书桌。

竞赛习题集、历年模拟卷、密密麻麻写满推演步骤的草稿层层摞起，几乎快要挡住他大半身影。笔尖在纸页上不停游走，复杂的公式推演写了满满一行，逻辑出现偏差就用力划掉整段字迹，重新落笔，如此反复了一遍又一遍。

校内多轮摸底榜单之上，宋泽的姓名始终稳稳排在他前面，分差狭小，仅有两分。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两分，像一根细密的尖刺，日夜哽在他心头，拔不掉也绕不开。

长久透支精力带来持续的昏沉，两侧太阳穴持续搏动发胀。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眼下浓重的青黑，短暂停歇后伸手捞过桌面手机。对话框顶端停着夏晚发来的两行短句：「吃了。睡了。你呢？」

指腹悬停在输入框上方，他先敲出“吃了”二字，视线定格屏幕两秒，又悉数删除。反复掂量许久，最终只发出一个冷淡的字。

【林泽岁：嗯。】

视线长久凝在屏幕单薄的字符上，他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沿，强行收拢四散的念头，掀开习题集空白页面，再度埋首演算。

正午日光穿透百叶格栅，地面铺散开深浅交错的条状阴影。整间集训室没有半点多余声响，只剩笔尖摩擦纸张持续飘出细碎摩擦音。

长条课桌边围坐着林泽岁、陆屿与夏欣，每个人都埋首于眼前的习题，神情专注。漫长的刷题间隙，偶尔有人低声抛出解题疑问，得到简短解答后，便立刻低下头，继续和难题较劲。

墙面规整贴满竞赛核心公式、考点梳理清单，一侧张贴的排名表总会不自觉攫取所有人视线。历次模拟考的排名一目了然，宋泽稳居榜首，林泽岁紧随其后，那两分的差距，在白纸黑字之间格外刺眼。

陆屿手掌揉搓酸胀的眼周，抬首望向身侧二人，压低音量吐露心底感受：「本次参赛对手整体水平极高，我们一丝松懈都承受不起。」

林泽岁未曾抬眼，鼻腔溢出一声应答，笔下推演步骤没有半分停顿。夏欣头颅小幅下沉示意，视线依旧黏在繁杂题干之上。

夏晚手提胀起的塑封包装袋，立在集训室门外。双脚在原地定格片刻，才侧身贴近门上透明玻璃窗，向内探视室内光景。

室内氛围紧绷凝滞，林泽岁垂着脑袋，眉头习惯性蹙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舞动，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演算里。他身侧的夏欣同样专心刷题，遇到卡壳的地方，会下意识侧目扫一眼林泽岁的解题步骤，稍作参考后便迅速收回目光。三人全副心神沉浸课业，无人察觉门外伫立的人影。

夏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一道门缝走了进去。直到她走到桌边，屋内三人依旧没有抬头。她将袋子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空置的桌面上，里面装着松软的面包和几盒温热的牛奶。

「给大家带了点吃的，补充□□力。」她收束音量，安静的房间衬得她的声线格外明晰。

声响传入耳中，林泽岁猛地抬首，眼底还残留着演算带来的倦意与专注，身形顿住片刻：「你怎么来了？」

「刚好途经这栋教学楼，顺路送些补给。」夏晚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弧度，「不耽误你们刷题，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厚地毯吸走所有足音，整条长廊只剩她单薄一道背影，淡得像一阵转瞬就散的影子。

林泽岁视线定格门框位置失神片刻，才收拢杂念重新伏案。身侧夏欣出声发问：「这道大题你选用的是哪种推导思路？」

他拉回游离的思绪，握起碳素笔，在草稿纸逐条罗列推导逻辑。集训室重新陷入寂静，只剩纸张与笔尖触碰的细微声响，在室内缓缓散开。

顺着走廊走回本班教室，室内只剩空旷桌椅。陈瑶奔赴乐队排练，课桌位置空置，往日此起彼伏的说笑消散一空，空间里漫开冷清气息。

夏晚落回自己的座位，铺开桌面数学试卷，视线落在密集文字之上，脑中反复重播方才集训室的场景。她立在人群边缘，迟迟无人留意，那一刻的疏离感，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夏晚的胸腔漫开一层绵软空落，单掌托住下颌，久久没有动作。

桌角手机短促震颤一次。

【林泽岁：已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