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觉(第2页)
"他是医院登记在册的患者,十九年。"秦蔚冷冷地说,"就算他不是他自己了——他还是患者。我是护士。"
"你是护士。"谢十九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往秦蔚的方向推了一寸。"你的职责是保护四楼的病人。现在四楼每个病人的床头对着的墙上都有可能长出下一个洞口。你挡得住几个。"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护士站安静了很久。挂钟的秒针走了六格。
“除掉一个老周,这医院里不知道还有几个老周。”凌薇冷静地说,“时间很短了,如果不能斩草除根,那最好做好准备。”
秦蔚伸手把钥匙拿起来——不是收走,是放在柜台正中间,三个人都能碰到。"刚才他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不是老人的目光。不心虚,不躲闪——那是一个人把一件事藏了太多年,藏到终于不用再藏的眼神。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不在乎。"她把钥匙推到凌薇手边。"钥匙放你这里。今晚不用。但如果今晚窗口开了——你需要有选择的余地。"
"选择的余地。"凌薇重复这四个字的语调不像疑问。
"你没杀过人。我知道。"秦蔚说。"但003在你手上。没写完的记录册可以挡住窗口——陈露挡了三十七秒,我挡了四分钟。你的003是新的,没写完,理论上可以挡更久。但如果它不挡——如果它穿过你的本子——"她没有说完。
谢十九接过话。"如果今晚窗口开了,裂缝翻出来,里面出来的东西不止是老周的倒影——我守楼梯间。你在走廊里。你叫我,我就过来。你没叫我——"他看了一眼凌薇手边那把钥匙。"你兜里有启辉器。敲碎了能亮一两秒。够你看清面前是谁。"
热水器的嗡鸣声从开水间方向隐隐传过来。走廊里老胡的轮椅又经过了——橡胶轮子在水磨石地面上滚得很慢。收音机没开。
"所以现在——"凌薇把三样东西在柜台上摆成一排。左边是秦蔚折好的第11条规则活页纸。中间是003号记录册。右边是谢十九放下的那把铜钥匙。"——规则挡住窗口。记录拖住时间。钥匙解决源头。"
"你选。"秦蔚说。"你是今晚四楼的当班护士,你选顺序。"
凌薇把规则收进制服左口袋。记录册夹在胳膊底下。钥匙放在右口袋——和启辉器同一个兜。消毒柜把手硌在最底下。兜沉甸甸的。她站起来。
"先记录。再规则。钥匙——"她的手在兜边停了一下。"钥匙等我叫。我叫了再用。"
谢十九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他转身推开门,走廊里的冷光打在他侧脸上。"今晚二楼那盏备用灯管我换过了。裂缝下面两盏全亮。你守四楼——我守楼梯间。"
"几点?"
"七点。守到天亮。"
“凌薇,”谢十九突然深吸一口气,“你出来一下。”
凌薇正沉浸在刚才任务紧迫的气氛中,闻言挑眉,走了出去。
“有的人可悲,但是他们也可恨。”谢十九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他生的剑眉星目,桃花眼撩人心魂,看得凌薇心跳漏了一拍。
谢十九语重心长,“因为自己的不幸而想毁掉世界、毁掉别的幸福的人是毫无价值可言的。”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凌薇问。
谢十九想起他提议处理掉老周时,她皱起的眉头,眼里闪过的不解、同情。
他语气软了下来,扭过头:“怕你难过,想不开。”
凌薇一怔,她没想到谢十九的观察力如此强。发现老周是内鬼,她的心情很复杂,她不想处理掉老周,也不想让“它”有机可乘,老周于她而言,是她的患者,同秦蔚说的一样,她们是护士,护士要保护患者。
“你躲起来的时候,有没有磕着?”说罢,他变戏法似地掏出一罐药,“这个涂在淤青的地方,能好得快一点。”
“谢谢——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凌薇接过药膏,“回来请你吃饭。”
“当保安磕磕碰碰是常事,我先走了。”谢十九唇角勾起。
送走谢十九,凌薇回到护士站。秦蔚把老周的入院登记表放回文件夹,文件夹放进抽屉最底层——压在陈露那本蓝色软皮抄下面。抽屉合上的声音很小,但那一声闷响在护士站里回荡的时间比想象中长。
凌薇看了一眼挂钟。数字六旁边林文京刻的那两个字——回来——在日光灯下比早上更清楚了。刻痕在变深。钟每天慢零点三秒。她翻开003号记录册,在今晚的观测页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第七天。裂缝宽度较上午增加约一指。膜未破。纸船阵型变为圆圈——中心凸起。老周系自主行为,持续十九年,非外力控制。动机不明。晚七点起值四楼夜班。谢十九守楼梯间。秦蔚在三楼待命。预备方案:003记录册挡窗口。备用方案:第11条规则。最终方案:铜钥匙。
然后她合上本子。右口袋里钥匙和启辉器轻轻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像秒针跳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