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冲啊(第1页)
二楼走廊的情况比一楼轻。墙壁上只有零星的黑色手掌印——没有扩散到全部墙面。凌薇来到204门口,敲了敲门。
"204。是我。"
"请进,"他顿了一下,似乎挺诧异她今晚怎么还醒着。
凌薇推开门。204还是坐在墙角,书放在一边。他的手指在黑暗中隐约可见——黑色的细线从指尖往上蔓延,停在关节附近。
"我需要你帮忙。"凌薇把纱布和注射器给他看了一下,"储物间的封条要用血去破。被重度污染的血。护士站里没人符合条件——我用计算器排了个表,你的污染指数最高。"
204看着那支注射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左手食指。
"用它。这根指头最黑。"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多抽一点。指尖扎不透——扎关节。"
凌薇把针头刺进去。血渗出来的时候是暗红色的,比正常血深了将近一倍。在微光下看不出来它是红偏黑还是红偏紫——只知道它稠,比正常血液流速慢。她把血涂在纱布上,按压了几次,直到整块纱布润透。
204把手缩回去,舔了舔指尖。他没说话。
凌薇看着他那根黑线蔓延的指头。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撕开,递给他。
"擦擦。针眼还是要消毒的。污染归污染,发炎归发炎。不要混为一谈。"
204愣住了。他看着那片酒精棉片,接过来,捏在手里。他低着头,很久没说话。不是感动——更像是已经很久没人把他当成需要消毒的正常人来对待了。
"你——"他开口。
"不用谢。反正护士站发的,不花钱。"
204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一点光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表情。
"这一切会结束的。"凌薇打破沉默。
204看了她一眼。那一刻他的眼眶有些发亮——可能是眼泪,也可能只是微光刚好照到那个位置。
"快走。"他说。
凌薇和谢十九回到走廊,快速穿过一楼。拐进消防通道的方向。旧储物间的位置在一楼最末端,挨着楼梯间的备用消防通道。一路上那些手印似乎在增多——不是幻觉。新的手印正在出现。她的脚踩在黑色的手印上,鞋底会发出一点吧嗒声。很轻,但走廊太静了,每一声都像拍在墙上。
到了。旧储物间的门很窄,比普通病房门窄了将近一半。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块早就剥落的门牌。周围墙壁上贴了一张跟三楼三百一十二号相同的黄封条——同样的印泥。同样的字迹。只是这张封条的纸质更老,纸面已经长出了细密的小裂纹。
封条下方,原先写着"不许开"的位置,现在只剩几个字迹已无法辨认的墨印。凌薇把纱布拿起来,按在封条上。
黑色血液渗进纸里。封条的边缘开始慢慢卷起来——跟三楼的防火门封条一样卷。但不是被风。是被纸自身吸收进去。然后整张封条忽然化成了灰。不是烧。是空气。封条在接触黑血的那一瞬间直接散了,没有灰烬落下来——它变成了比灰更细微的、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门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里面是黑的。
谢十九推开半扇门。手电筒照进去——一面旧铁储物柜的侧面反射出暗淡的光。这间房间里不大,大概也是密封已久,没有一点异味。旧柜子顶上堆着空的医疗记录盒和一捆早就老化了的橡胶管。最里面的柜子半开着,柜门锈住了。里面有铁托盘,铁托盘旁边有一个塑料透明的小包装。包装袋里躺着一把普通的合金钥匙圈,上面挂着一颗玻璃珠。透明的,里面流动着金黄色的光。
不是夜光也不是化学荧光。是那种你站在夏天的阳光下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的暖金色。光很弱——弱到照不亮半间屋子——但它却如同晴朗天空中的太阳一般难以被直视,因为它的颜色太浓。它是“光源”。它是被密封在一颗玻璃珠里的太阳光。
谢十九把钥匙链拿起来。他用手指捏着玻璃珠,举到身前。珠子里的光在流动——不像是液体,倒像是纯粹的光在里面旋转,是困在里面很久都没有熄灭的光。
凌薇盯着那颗珠子。然后她说了句完全破坏气氛但发自肺腑的话。
"封了十年,居然还有电。"
谢十九的手指顿了一下。"它不是电池——"
没人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但这颗珠子被留在这里,封在这间屋子里,等着某一天有人带着污染的血来敲开封条。它从来没熄灭过。到底哪个护士做了这个?谢十九看着这微弱的光线,钦佩、疑惑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下一秒,他差点口喷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