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学子报恩(第3页)
他忽然反应过来,声音不由得发紧:“这样一来,她岂不是……”
雁集脚步停下,目光沉沉压来,无声地摇头制止了他未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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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暑气未消。
小满和岳娘子在棚荫下守着蜜饯果子摊,路人零零散散没几个,几乎把人影都烤蔫儿,对面瓜果摊小哥的吆喝声也大不如从前,嗓子没嚷嚷几下就跟着了火似的,隔壁卖辣脚子的吴娘子已经昏昏欲睡。
小满眼皮沉沉地耷拉着,手上摇摇晃晃着蒲扇,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眼瞧着就要够到周公的衣角——
“公子看看要买点什么?这天儿最适宜吃的就是林檎啦!”
岳娘子突然精神起来的嗓门儿,把小满吓得手一抖,蓦地醒神。
她迷迷瞪瞪地抬头,只见来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一身用料讲究的袍衫,这布料眼熟……小时候好像有人送了她爹爹一块,应当是天青色的杭绸,布料细滑挺阔,绝非寻常人家能穿的起,遑论他身后还跟了两位仆从。
他的目光短暂地在蜜饯上流转片刻就看向岳娘子,末了,又转到她身上来。
“都来一些,五人份的。”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
“好嘞!”岳娘子笑着应着,手脚麻利的忙活起来。
却听那人温声问道:“敢问夫人,可是温文瞻先生的家眷?”
“温文瞻”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这闷热的午后炸开。
这话一出,连隔壁的吴娘子瞬间瞌睡全无,直直看过来。
小满“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岳娘子包油纸的手徒然僵在半空,笑容凝在脸上,“你是?”
“晚辈赵允衡。承蒙温先生在京城照拂,特来拜谢温娘子。”
温娘子……
这个称呼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提及,岳娘子沉默了一瞬,才将包好的蜜饯轻轻放下,再抬眼时,眼底那点异样的情绪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不必再叫我温娘子。”岳娘子嗓音微沉,“我叫岳缈,叫我岳娘子就是。”
温文瞻显然一愣,随即又行一礼,唤她岳娘子。
一旁的小满早已按捺不住,脱口问道:“你从京城来的?我爹关照你什么了?”
面对小姑娘的催促,赵允衡先是看了一眼岳娘子,见她手上动作并未停下,继续装着蜜饯,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赵公子?”小满皱着眉催问。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九年前,我在京城准备参加第二次科举,那日……”
他说着,目光仿佛穿过此刻的景象,回到九年前笙歌彻夜的京城上元之夜……
此刻日头猛烈,时不时有些风吹来,篷布下的暑气散了又聚,一如蓬下三人的心绪,沉浮不定,悲痛与不安交织。
赵允衡言毕,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银钱,再郑重地作揖拜别。
直到他消失在街角,小满和岳娘子仍旧怔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母女二人默不作声地收了摊,就连归家的路上也异乎寻常地安静,各怀心事。
而那袋银钱,就像一块烙铁,烫在她们之间。
趁着夜幕还没有完全落下,小满和岳娘子在家中院子里用饭,饭桌上只有的隐约的碗筷碰撞声和着草丛里的夏日虫鸣,母女二人似乎都食不知味,小满如往昔将碗筷收拾干净正要回屋里,却被岳娘子叫住。
“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怎么,这钱你娘我收不得?”
“啊?”小满耷拉着的脑袋一抬起来,敢情她娘想的是这个。
可她想的却是……
十年前,京城的元宵灯会上,赵允衡弹古琴作词备受称赞,受邀前往一艘画舫,他却深知那画舫之上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人模人样地进去,保不齐能不能出来,最后还是她爹解围才逃过一劫,但是两月后,竟传来她爹醉酒横死街头的消息。
赵允衡说完,就命身后的家仆送了一袋子银钱来,说是自己刚上任不久,俸银还没有很多,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