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游取魂(第5页)
方才,她忽然有一种尸位素餐的感觉,作为灵使,她并不知道能为这些魂灵做什么……
夜风吹过来,小满才发觉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忍不住打了个颤。
“她走了?”
“死了,自然是走了。”云青语气很是平常,“先是到城隍庙,让城隍爷认一认,简单盘问一生功过是非,盖上官印,便入幽都了。”
“那么快?”
“不快了。”云青耐心地解释,“人死后,魂灵还可以在阳间停留片刻,随后便有灵使引魂至路面,方便阴差找到,这叫渡魂。方才这附近一定有一位灵使将她渡到此处,又或许,那位灵使白日就已经发现这个魂灵的气息微弱,早已准备好招魂。”
小满皱眉:“蹲守?那灵使岂不是要困死?”
“灵使又不止一位。换着来呗,再说了,但凡阳寿将近,阴差也会知晓,从幽都赶来,不过是需要费些时辰,会晚一些。灵使知晓阳间布局,能助阴差一臂之力。这活儿难干,通常都是由辖地神官的灵使去干。”
小满点点头:“那白日你说的怨鬼呢?”
“执念重的魂灵,才极有可能会化为怨鬼。阴差无法常驻阳间,这便要灵使在阴差赶来之前安魂,再渡魂,以免影响祸乱人间。方才那老太太的执念即为思,你方才已经是在安魂了。不过若你不想多管闲事,这些也可以与你不相干,你只需在看到孤魂野鬼时——”说着,云青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在她眼前晃了晃,“倾囊相助就是。”
小满双眼发亮地接过锦囊,上面绣着流畅的卷云纹,“怎么用?”
“捕魂袋能感知游魂,寻到合适的时机打开就是。”
小满想着这位奶奶的念,将锦囊在手中攥紧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织梦司?”
“你想呢?”
“过会儿就去吧!”
云青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点点头:“夜游神一走,我们就去。”
*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隐隐传来,一下一下。
寅时正刻,更深露重。
更夫手挽着昏黄的灯笼,沿街吆喝着:“五更天,天欲晓,关紧门窗防鼠耗!”
尾音拖得老长,在寂静的街巷中荡开,渗入浓稠夜色中。
殊不知,一个高比院墙,面容狰狞的身影自另外一头移形换影般走来。
他身着墨绿色官袍,腰间的白玉令牌泛着冷光,右手缠绕着碗口粗的锁链,身后长长一截拖拽于地,链上错落间竟有幽光如星子闪烁。在凡人耳目无法捕捉的地方,发出令人胆寒的碰撞声和渗人的呜咽声,似是拖拽着罪业与囚徒,左提一盏青灯,光影惨淡,上书“夜游”二字,正是九幽巡查司的夜游神。
更夫打着哈欠,迎面就与夜游神庞大的身躯撞上——继而穿身而过。
更夫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嘴里嘟囔着“什么鬼天气”,将薄裳拢禁了些,脚步声渐行渐远了。
这个时辰,正是昼夜交替,街巷寂静,既非夜间盗窃滋事的高发期,街道上的居民亦少出行,巡卒在街上的巡查人力稍少了些。
王家大门大敞,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那位受云济寺仙家指点,“突然开窍”的王家大公子,因其素日对下人非打即骂,此刻虽然行迹异常,也无人敢阻拦。
须臾,锁链拖地的隆隆声再次响起,夜游神自王家走出,只见那锁链之上,赫然又多出了一颗挣扎闪烁的青光泠泠。
卯时正刻,鸡鸣三声。
王家员外与大娘子梦中惊醒,面色苍白,皆竟做了同样的梦,梦到一人不辩面容,在梦中厉声斥责其子伤天害理,合该偿命。
两人急忙往王大公子房中探去,果然屋门大开不见其人,王家大乱,慌忙遣散下人遍寻王家大公子。
及至晨光大亮,王家一家仆才连滚带爬地奔回,颤颤巍巍地跪地禀报:“大公子、大公子……在茂河淹死了!”
王员外与王家大娘子闻言,如遭雷击,顿时从那紫檀木嵌螺钿圈椅上瘫倒下去,椅背上精雕细刻的祥瑞图纹间,冰冷坚硬的四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福寿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