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护灵入幽都(第2页)
玄铁色的城墙拔地参天,将苍穹割裂为锯齿状,比他们绥县的高出两倍不止,城门正中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朱红大字——“幽都”,墨迹淋漓仿佛破匾而出。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不同于在阴阳关的死寂,在那里,仿佛多待一刻就要整个人失去了生机,只有无尽的灰雾和黑暗,而这里——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来一壶好茶!”
“让一让,让一让,排蒸出锅咯!”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扑面而来,青石板路两侧商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有提菜的老妪,摇着扇子的妇人,追逐嬉戏的孩童,茶肆飘来阵阵清香,酒楼里传来悠扬的丝竹声。云青转身走向一个扛着糖葫芦的小贩那里,小满在原地等他,四下打量,突然反应过来,双眸晶亮——那日虽然惊鸿一瞥,但她能认得出来,那日忽然撞上云青,分明就是在这条长街。
恍惚间,少年笑着朝他走来,将一串糖葫芦塞进她手里,“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尝尝与你们人间比如何?”
小满道谢接过,一口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漫开,抬眼朝云青重重地点头如捣蒜:“好吃!”
吃着糖葫芦,小满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而雀跃,跑跑跳跳地看向云青,“这是阴间?这居然是阴间!”
“你也看到了,不要总是阴间阴间地叫,这是幽都。”云青纠正她的叫法,看着她亮起的双眼,嘴角微扬。
“不都是阴曹地府,有什么不一样?”
小满满眼尽是好奇,望向云青的侧脸,却不见他回答。
“还记不记得这里?”
小满随着云青的脚步驻足,抬头仰望这座九层高楼,明明是白日无灯,却在阳光下发出镶金嵌玉一般的光泽,巍峨壮丽又极尽奢华,四楼有一座飞桥,顺着飞桥望过去又是另外一座高楼,两楼相对,彼此相连相互辉映,不过这楼只有八层,却同样是珠帘绣匾,隐隐约约尚有箜篌声传来。
这样的场景和声音……记忆之中的乐声鼓声、舞姬的柔软的腰肢渐渐浮现,小满脱口而出——
“是——那座大红楼?”
“是忘忧楼。这可是幽都第一楼。”
“对面那座呢?”
“那也是忘忧楼,与东楼的歌舞升平不同,西楼是看戏听书和休憩酿酒的所在,不过——”
“不过什么?”
“人都称它作‘断肠楼’。总之以后带你去一次就知道了。”
他们沿着昌宁大街走了许久,穿过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穿过了沿街的各式各样的杂货摊,走过彩楼相对、绣旆相招,云青不时在身边地给她介绍:那家蜜饯铺子开了三百年,那家茶棚的说书先生是个状元,转角张娘子卖的炙鸡羊脚子比忘忧楼的还好吃……
小满听得入神,不知不觉手中的糖葫芦已经被吃的精光。
她晃着竹签问:“人死后都会在这里生活?”
“你以为人死了都可以来这里?”云青道,“只有寿终正寝,过了业火秤而不焚身,照了问心镜而无裂痕的人,才能在死后回到这里,不过模样停留在辞世那刻,年岁不改,死的时候什么样,到了幽都就是什么样,所以老叟老妪比较多,最后看身子骨如何,也过不了几年就要再次入轮回了。”说罢,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竹签,将自己的那串糖葫芦塞她手里。
山楂裹着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金光,他的糖葫芦竟一口未动。
小满也不客气,咬了一口含糊道,“还是要入轮回?不能长生?”
街市渐渐稀疏,人声如潮水般退散在身后。
云青在一棵老杨树下驻足,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眉间,“人间小丫头,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长生。”
“那——”
“嘘——”云青食指抵在唇前打断她,“别问我什么是业火秤什么事问心镜,改日再说。”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府门,“那就是大将军府,门口有结界你进不去,咱们在这等会儿。”
云青说完后退,抱着手臂懒洋洋地背靠着树干,抬眸发现温小满嘴里腮帮鼓鼓的,眼神朝大将军府张望,那双杏眼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脑子里又冒出了多少个想法。不得不说,自他从渺生境出来有记忆开始,还从未有人在他身边这样叽叽喳喳,心思全写在脸上,一刻不停的往外冒。
想到这一路温小满千奇百怪的表情,云青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间丫头就是一个问题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