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劈墙(第1页)
苏挽星决定劈那面墙,是因为一个很无聊的原因。
那天早上她蹲在井台边刷牙,嘴里含着一口凉水,无意间往丹田里探了一下——那扇门开着,裂缝里的金色光比前几天亮了一些,而那道裂缝的宽度已经从她小指宽变成了她一巴掌宽。之前还是细细的一线,现在已经能看清裂缝另一侧的东西了。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一边漱口一边想:它自己正在越撑越宽,要是再等下去,可能它自己就能撑开,但那得要多久?半个月?一个月?她不想等那么久。她把凉水吐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做了个决定——今天劈。
早饭的时候她多吃了半碗粥,小满以为她是饿的,又给她添了一勺。
上午她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了:孙守诚的门板还在磨,他打算在正门旁边另外立一块小木牌,写上具体时辰,方便来访的人知道什么时间能进;赵虎的牛棚已经搭好了顶,今天开始铺干草;刘三在修灶房的下水沟。她确认了一圈没有需要她立刻拍板的事之后,回到房间,关上门,从腰间解下残念握在手里。
她没有盘腿,也没有闭眼。只是坐在床沿上,把残念横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最细的那一道纹路正在微微发亮,像是有意识地呼应着她丹种里那扇门的光。
她握着剑站起来,闭眼,意识沉入丹田。门开着,她侧身走进去。灰白色的路还是原来的样子,两旁的断碑仍然立在那里,有一根断碑的顶端比上次来时多了一道细小裂纹,像是时间又在它身上刻下了一道印记。她沿着路走到尽头,那面石壁已经近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裂缝从右上角延伸到左下角,宽度和一掌齐平,金色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带着温热的空气和一种说不清的湿润气息,像是从一片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吹过来的风。
苏挽星举起残念。她没用什么招式,只是像平时砍柴劈树那样往下劈。剑刃落在裂缝边缘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在石头上敲了一记,石壁震了一下,但没有裂开更多。她又补了一剑,还是同样的结果。她停下来想了一下,把灵力注入残念,让暗金色的纹路亮起来,再把残念举高了一些,用更重的力道劈下去。
当——石壁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和原有的裂缝交汇,形成一个"人"字形的图案。她乘势劈了第四剑、第五剑,每一剑都落在那个"人"字中间——"人"字变成了"十"字。这时整面石壁从中间开始出现细密的碎裂纹路,像一张被锤子砸过的冰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发出细碎的剥落声。
苏挽星后退了一步。石壁就在她面前碎裂开来,碎块不大,落在她脚边的灰白色细土上,像碎裂的蛋壳一样边缘平滑。石壁后面露出了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空间——灰白色的草地,细密而柔软的草叶覆盖着地面,踩上去没有声音,像是走在极厚的苔藓上。远处有一棵枯树,树下一座灰白色的石亭,石亭里放着一把剑。那把剑插在石亭中央的地面上,剑身通体灰色,完整无缺,剑柄上缠着深灰色的布条——和那把灰剑一模一样,只是它没有断。
苏挽星站在石壁碎裂的边缘,没有急着迈过去。她先看了看脚下那些碎块的边缘,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枯树和石亭。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和极淡的草木味,是真的风,不是她的想象。她抬起脚踩在了灰白色的草地上。草地微微下陷,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草叶在她脚印的边缘慢慢回弹,恢复原状,像是这片草地有自己的时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像一个从没走过草地的人在试探地形。枯树比她预想的高一些,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合抱,树皮呈灰白色,光滑,没有裂纹,像一块被水磨了很久的石头。树下的石亭结构简单,四根石柱撑着一个灰白色的顶,亭顶没有瓦片,是一整块打磨过的石板。
那把剑插在石亭正中央。剑身通体灰白,没有一丝纹路,剑刃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它插得很深,没入石面的部分大约有一掌长。苏挽星在亭子外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缓缓弯下腰,握住了剑柄。剑柄的温度和之前那把灰剑不同——这把剑是凉的,像是刚从地底深处取出来。她试着拔了一下,剑没有动。她又拔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松开手,直起腰,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急着拔第二遍。既然拔不动,说明现在不是时候。她把那把剑的样子记在了心里:灰白色,没有纹路,插在石亭中央,剑柄朝向东南。她转身走回去,穿过那面碎裂的石壁时弯腰捡起了一块碎壁的边角料,攥在手里带了出来。
睁开眼,她坐在床沿上,残念还横在膝盖上,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着,比进去之前又亮了一些。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恰好是握剑的位置。
她站起来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手心里那道红痕上。阳光暖而不烈,把红痕的颜色映得淡了一些。她看着那道痕迹渐渐消退,重新恢复成正常的肤色——但在消退之前,她记住了那柄剑插在灰白色石亭里的样子。
她走出房间,看到孙守诚已经把门板旁边的木牌立好了,上面用小楷写着"访客可入"和"辰时至酉时"。赵虎正在新盖好的牛棚里铺干草,那两头牛卧在角落的反刍,慢悠悠地嚼着。
苏挽星站在院子里,把那块从石壁边角捡回来的碎料捏在指尖转了一圈。它冰凉光滑,边缘齐整得像被打磨过。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但她知道她以后还会进去。石壁虽然碎了,但那片灰白色的草地还在,那把插在石亭里的剑也在。
第二天早上,她再进那扇门的时候,发现石壁碎裂的位置已经恢复了——不是原来的石壁,而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像水帘一样垂在那里。她伸手碰了一下,手指穿了过去,没有阻力。她迈步走进光幕,灰白色的草地在她脚下延伸开去,一切和昨天一样,仿佛那片空间从未被打破过。
她走到石亭前,又握了一次那把灰白色长剑的剑柄。仍然没有拔出,但这一次剑身在剑柄微微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像是卡死在土层里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点。
苏挽星松开手,蹲在亭子外面看了一会儿插剑的地面。石板表面平整光滑,看不出缝隙,也没有插剑留下的裂纹。剑插在那里,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而不是被插进去的。
她回到院子里,站在灶房门口接过小满递来的一碗绿豆汤,喝了一口,甜的。小满在旁边问她:"宗主,你这两天老是坐着发呆,是累了吗?"
"没累。"
"那你在想什么?"
苏挽星想了想。"在想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小满没听懂,但也没有追问,转身回去继续洗她的锅去了。苏挽星端着绿豆汤站在灶房门口喝完了,把碗放回窗台上,向牛棚那边走去。赵虎正在牛棚门口蹲着喂草,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里那块碎料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赵虎低头看了一眼:"这石头哪里来的?"
"丹种里面。"
赵虎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那块石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在一旁,安静地继续喂草,既没有多问,也没有试图将它解释成什么。等他手里那把草喂完了才开口道:"你丹种里现在什么样?"
"有一片草地,一棵枯树,一座亭子,亭子里插着一把剑。"
"剑能拔出来吗?"
"现在还不能。"
赵虎点了点头,又从旁边抓了一把草,平铺在牛槽里。"再等等就行,等你觉得能拔出来的时候,自然就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