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现人间人心知愧(第1页)
周三,阴天。
整座城市的云层压得很低,不见阳光,风微凉。连校门口卖煎饼的大爷都少放了半勺辣椒,嘟囔着“这天儿吃辣容易窜稀”,引得排队学生一阵憋笑,却没人敢真的笑出声——谁都觉得今天的风里裹着股说不出的瘆人。
也正是这种阴沉天气,让笼罩校园的淡薄墟息,彻底失去了天光压制,隐隐浮现在人间视野之中。
一夜之间,所有人的灵觉再度被动拔高一个层次。
不再只是心慌、发冷、做噩梦、看见草木枯死。
有人,看见了雾。
早读课前,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几个坐在靠窗后排的学生。其中一个正对着旧楼方向发呆,突然“嗷”地一声把笔扔了,吓得同桌以为他被针扎了。
“你们看……旧楼上面那是什么?”
“灰蒙蒙的气?是雾气吗?”
“不对啊!别的地方清清楚楚,就旧楼楼顶绕着一层灰雾!”
消息瞬间在班里炸开。众人纷纷探头眺望,前排小个子男生为了看清,踩着凳子蹦了三下,结果没站稳,“咚”地撞在窗台上,捂着额头直抽气,嘴里还喊“看见了看见了,跟水墨画没干似的!”
远处的旧实验楼楼顶、残破窗台、楼道缝隙上方,确实萦绕着一层极淡、近乎透明的灰黑色薄雾。薄得极不真切,恍若眼花。可只要定睛细看,就会发现那雾气不随风动、不散不流、死死贴在旧楼阴面,活像被人用胶水粘上去的。
一开始只有少数灵觉苏醒快的人能看见。短短十分钟过去,班里大半同学陆续都看见了——包括之前说“谁信谁是傻子”的体育委员,他现在正扒着窗户,脸都快贴玻璃上了,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
“真的有雾!”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为什么只缠在旧楼上?难道它也怕被老师罚站?”不知是谁小声开了句玩笑,却没人笑得出来。
惊惧、茫然、头皮发麻。如果说草木枯死、手机黑屏还能强行归咎于巧合,这凭空出现、凝而不散的诡异黑雾,连物理老师来了都得挠头说“超纲了”。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齐刷刷落向窗边的紫莫尘。往日的戏谑、调侃、嗤笑,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无处遁形的羞愧与难堪——尤其是那个上周还画“紫莫尘大战空气”漫画的女生,此刻正把画稿往桌肚里塞,结果塞反了,纸角露在外面,红得像块烙铁。
……
座位旁。
李盾看着全班死寂一片的氛围,伸手从紫莫尘桌肚里摸出半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香。他早就见过比这浓百倍、凶百倍的煞雾,眼前这点玩意儿,在他眼里顶多算“旧楼刚洗完澡没擦干”。
“现在知道谁才是清醒的了?”李盾压低声音,下巴朝前排努了努,“之前那个笑你‘看空气皱眉’的,刚才盯着黑雾,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紫莫尘笔尖未停,正在演算数学大题,闻言淡淡道:“他那是没睡醒,眼角抽筋。”
“噗——”李盾没忍住笑出声,引来一片侧目,赶紧捂住嘴,肩膀还一耸一耸的,“说真的,你要不要现在表演个‘驱散煞气’?保管他们集体给你鞠躬。”
紫莫尘头也不抬:“不如你表演个‘猛虎下山’,把黑雾吓跑。”
李盾:“……还是算了,我怕它笑我动作不标准。”
李宣冰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笑意。她刚看见有个同学偷偷把之前贴在紫莫尘后背的“中二病患者”纸条撕了,揉成球塞进口袋,手都在抖。
……
课间,无人嬉闹。往日喧闹的走廊彻底沉寂,各班学生都扒着栏杆,远远望着旧实验楼的灰雾,姿势统一得像一排向日葵——只不过这向日葵是朝着阴暗处转的。
更诡异的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发现,不止旧楼。校园所有背光死角、楼梯阴暗拐角、废弃储物间缝隙,都隐隐浮动着极淡的灰雾。有个同学去厕所,刚拐进隔间,就看见马桶上方飘着一小团灰雾,吓得提着裤子就跑,差点撞上前来如厕的教导主任。
“阴暗的地方……都有雾?”
“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干干净净,照不到的全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雾霾成精了?”
恐慌,开始真正蔓延。从前的校园怪谈是听说,现在的诡异是自己亲眼所见——连最不信邪的物理课代表,都开始对着课本上的“光的折射原理”发呆,嘴里念叨“这不符合折射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