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露台上的演讲(第1页)
东境公爵被处决的第二天中午,风停了。前一天的寒风吹了一整夜,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天蓝得像被暴风雨清洗过。王宫二楼的露台朝南,正对着宫门外那片宽阔的广场。露台不大,方方正正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边缘有一道齐腰高的石栏杆,栏杆上每隔一段蹲着一只石雕的兽首,在冬天的阳光下投下一排整齐的长影铺在露台上。红地毯从露台内侧的门一直铺到栏杆边缘,用砖压上防止被风吹动。
女王走上露台的时候,广场上站了好些达官显贵和侍从。阳光照在她脸上,众人的视线也回到她身上。女王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衣料厚实垂坠,拖到了地上。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的银线,闪耀在阳光下。她拿出了那顶镶蓝宝石发冠,戴在头上,宝石在阳光下更闪耀。
她沉住气,庄重地说:“
“今天是东境公爵伏法的第二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回顾他的罪行。那件事已经了结,该做的都做了。我站在这里,是为了跟你们说几句话。”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广场前排慢慢扫到后排。“首先,感谢诸位今日到场。你们愿意花这个时间来听我说,我心里是有数的。”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自古以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一个人出身如何、爵位多高,一旦做出伤害国本的事,都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规矩。规矩立在那里,谁来都一样。”
她说到这里,语调稍微缓了一些。“其次,我深知你们有些人心里有疑虑、有不安,甚至有不平。”
“今天我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关于叛国。东境公爵的事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叛国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他需要有人递信,有人传话,有人替他打掩护。这些人今天不在刑场上,但我不认为他们能永远站在岸上。”她顿了一下,“我不管你们在酒桌上说过什么、写过什么、想过什么。但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可以一边吃着湖岩垃的俸禄、一边替别的国家递刀子,那不妨想一想——那把剑下一次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正好落在你自己脖子上。”
殿内没有人出声。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有人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靴尖上。
“第二件事,关于时代。有人跟我说,提拔平民是坏了规矩。我想了很久,觉得他们说对了一半,确实是坏了规矩,但那一半规矩已经撑不住了。就像一件衣服,穿了几代人,袖口磨破了,领子松垮了,你还穿着它出门,不是因为你还喜欢它,是因为你只会穿这一件。可外面的天已经变了。你不能指望一件破衣服替你挡风。我提拔阿琪,不是因为她是平民,是因为她能做好那件事。你们中间也一样,如果有一天你能做好别人做不了的事,我也会提拔你。这不是什么‘宽宏大量’,这只是用对的人做对的事。谁对谁错,不看血统,看本事。“最后,愿国运昌隆,愿诸事顺遂。”她的声音沉下去一些,“也愿我们都能在这变化的时代里,找到各自站得住脚的位置。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请诸位深思。”
她微微欠了一下身,幅度不大,刚好能让前排的人看到她低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身,走回露台内侧。红地毯在她身后卷了一下边,被她踩过去,又平整地落回地面。
女王走回屋里,露台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木料与木料咬合的低响。门外的风声被隔断了一瞬,又随着门缝的闭合彻底消失了。
冰冰站在门旁背靠着墙,双手交叉垂在身前,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女王走出来,冰冰没有立刻迎上去,只是微微直了一下身,把原本靠墙的重心移到了自己的脚上。
女王走到她面前时停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说:“今后的路还很长。”
冰冰缓缓开口说话:“我刚才听了一部分。后半段。讲得挺好。”
女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前半段也还行。一起去吃午饭吧。”
冰冰点了点头,跟上女王的脚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掉了大半,只留下鞋底偶尔碾到地毯边缘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确实,还要忙活其他事情呢。今天的午饭是番茄炒蛋,这是湖岩垃国的国菜。番茄炒蛋要炒得嫩,不能炒老,番茄要炒出汁,鸡蛋不能打得太碎。
这配色也是红毛喜欢的配色。午饭之后,冰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女王说:"去看他吧。"
冰冰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好的,我去看望红毛。”
女王说:“他的付出不小。”
冰冰穿过广场,走过宫门,走向小明的新宅。为了防止冰冰伤心,红毛最初竟然就说子弹被锅挡住了。
新宅不大,是联排的一间。冰冰走到院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院子角落里搭了个木架,夏天可以爬藤。红毛受伤之后就被安置在这里了,小明提议的,说是有朋友在,好照应。
冰冰在门口站了一下,听到屋里传来红毛的声音:"你还没给我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