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间谍（第1页）
红毛的餐馆开了有些时日了。门面不大，六张小方桌，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焦黄，现在已经被十一月的风刮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还挂在枝头。午市和晚市各有几桌客人，熟面孔居多：街对面布店的、巷口修鞋的、偶尔几个跑单的商贩，也有两三个中下层官吏。这几个官吏不摆架子，点的菜也不贵，一碗热汤、一盘炒时蔬、一碟花生米，能坐一个多小时。
冰冰下了值回家，有时会来红毛的餐馆。作为贵族，而且还是继承人，自力更生是会被指指点点的，所以冰冰以投资人的名义来红毛的餐馆。
一天中午，餐馆里坐了四桌客人。靠门那桌是一对母女，女儿大概七八岁，面前摆着一碗热疙瘩汤，吃得额头冒汗；窗边那桌是一个收山货的小贩，刚卖完一车干蘑菇，正就着热茶啃烧饼；再往里窗边的那桌坐着个女青年，还在想吃什么；旁边不靠窗的那桌坐着三个中年男人，是常来的那三个中下层官吏，下了值结伴来吃饭。桌上摆了三碟菜、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酒气混着菜香，在那一角凝成一层薄薄的热雾。其中一个叫蓝蓝路，半年前从南方调来京城的，中等身材，面相和善，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笑。他出手大方，每次点菜都加两个硬菜，还常替同僚买单，很快就和官府里的人混熟了。
虽然蓝蓝路说自己是南方人，但是红毛仍觉得他的口音有些奇怪。也许他来自红毛不认识的哪个山沟，可是这口音又有点耳熟——红毛觉得他像是嗓子里有痰。
菜上齐了，酒过三巡，话题从“今年粮价涨得离谱“到”琉砂国国王被狙击手击杀“。蓝蓝路喝了一口酒，又放下，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们说个事。“
同桌的两人抬头看他，他继续说：“那个阿琪，就是杀了琉砂国暴君的那个女的。你们知道她在琉砂国经历过什么吧？”
对面那个年轻些的瘦高官吏点点头，说：“听说了，挺惨的。”
“惨？”蓝蓝路笑了一下，继续说：“如果她出国不带女□□官，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年轻官吏皱眉头，一脸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呢？喝多了吧？下次少喝。”
哪知蓝蓝路站起来拍桌子，言之凿凿地说：“在我们那里，聪明的女人出门前就是会把那个器官放在家里，让人无从下手。“他说完又坐下了。
年轻官吏一脸雾水，继续问：“你们那里？你是哪里人？”
一旁一直闷头吃饭的圆脸官吏也抬起头，看向他。
“对呀，你是哪里人？“一个女声从蓝蓝路背后响起。蓝蓝路还没来得及回头，衣领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了。那力道大得吓人，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扯，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邻桌的那个女青年抓住了蓝蓝路。那正是阿琪，蓝蓝路没想到她就在旁边。
但是蓝蓝路仍不退让，他转过身，对阿琪说：“我这是忠告，难道你不该这样吗？”
啪！阿琪一耳光扇去，蓝蓝路一下子被扇倒，撞上桌子，歪倒在桌上，桌上的酒瓶倒了，浇了蓝蓝路一脸，对面的两个官吏连忙起身后撤，周围几桌的客人也都安静下来了，收山货的小贩忘了嚼嘴里的饼，那对母女中的母亲已经用手捂住了女儿的耳朵。酒瓶又滚到地上，劈里啪啦的声响吸引来了就在一旁查账的冰冰过来查看动静。
把那器官放家里，遇到坏人也还是要遭殃。坏人确定了害人，会另辟蹊径。但是阿琪没有义务告诉他这点。阿琪又揪起蓝蓝路，问：“来来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不带器官？”没等蓝蓝路回话，或者是因为他懵了回不了话，阿琪又一膝盖顶去，猛击他肚子。蓝蓝路惨叫一声，缓缓蹲下，滑落在地，带着哭腔问：“你，你怎么打人？”
红毛也听到了动静，控了火，防火灾，也出来查看。他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
冰冰过来告诉阿琪：“这人身份可疑，可能是波洛洛人。但是他怎么成了我国的官吏？此事应得到彻查。”
红毛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咋看出来的？”
冰冰说：“他刚刚说什么器官可以放在家里。”
红毛想起来他在波洛洛国见闻的乱象，没忍住笑出声。
阿琪没有反驳，她蹲下身，又揪住了蓝蓝路的头发，抬起他的脸问：“你是波洛洛人？”
蓝蓝路摇头，用力地摇头，说：“不……不是，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没等他说完，阿琪又对着他的腿踩一脚，这一脚踩的地方很特殊，蓝蓝路又惨叫一声，哭着说了什么。阿琪听不懂，冰冰瞪大眼睛，感叹：“还真是啊，他还真是波洛洛人，他刚才说母语了。”
“绑人，带走。”冰冰说。旁边那两个一直瑟瑟发抖官吏这才回过神来。他们知道要撇清关系。圆脸官吏最先动手，他解下自己的领带，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阿琪，然后弯下腰，手脚麻利地把蓝蓝路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领带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年轻官吏也跟上来，蹲在另一边，帮着一把扶起蓝蓝路。蓝蓝路的膝盖还在打颤，站不稳，整个人往下坠，被两人架着才勉强立住。他的脸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衣领歪了，头发也乱了，浑身的酒气混着狼狈，和刚才那个“说话带笑”的健谈模样判若两人。他被架着往门口走，经过阿琪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解释什么，但阿琪没有看他。
后来红毛听说，蓝蓝路被带回去之后，审讯持续了三天。第一天他还在嘴硬，说自己是湖岩垃南方人，只是去过波洛洛几次，学了点皮毛。第二天他熬不住了，开始交代一部分，说他是被派来的，但不知道上线是谁。第三天早上，他提出要喝水，喝完水之后，把能说的都说了：怎么入境的，用的什么身份，接头的方式，传递过哪些情报，上线是谁，都交代了。
这些红毛都是后来听说的。他那天下午收拾完地上那摊酒渍，收了蓝蓝路那桌的碗碟，扶正歪了的椅子，擦干净洒在桌面的酒。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声不吭，手法利落。芬儿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问：“哥，那个人呢？”
“带走了。”红毛说。
“他是坏人吗？”
红毛想了想，边铺平最后一块桌布边说：“是的，而且嘴坏。”
看来要有一场斗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