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与阿嬷(第2页)
“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飘呀~飘呀——飘向西~天——”
最后一句“飘向西天”刚出口,大灰鹅的步子彻底停了。它站在路中间,脖子慢慢缩了回去,翅膀收了回去,嘴巴闭上了它看了红毛一眼,然后它转过身,迈着那两条橘红色的腿,不紧不慢地走回了路边的草丛里。
红毛闭了嘴。路面上安静了。芬儿从他的背后探出头来,看了看草丛,又看了看红毛,小声说:“哥,它走了。”
“嗯。”
“你的歌,果然有用。”
他们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远远地看到了外婆家的房子。那房子建在一个小坡上,灰墙黑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院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树干歪歪扭扭的,但每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红毛小时候爬上这棵树摘石榴,摔下来过一次,磕破了额头,外婆心疼了好几天,又骂了他好几天。
芬儿先跑了过去,推开院门,喊了一声:“外婆!”
“汪汪汪汪!”那是一只大狼狗。它的毛是灰白色的,背上的毛偏深,腹部的毛偏浅,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带着一种警觉的、审视的光。它的嘴很宽,牙齿露了一小截,粉色的舌头从牙齿的缝隙间伸出来,喘着气。它的体型比普通的大狼狗还要大半圈,四条腿又长又直,站在红毛面前,抬起头,正好能跟红毛对视。
“面粉,住嘴。“外婆说。听到狗叫,她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了。外婆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全白了。
“阿嬷,哥哥回来了。“芬儿喊过去。
“红毛,你回来了。“
红毛举起腊肉,说:“我带着腊肉看望阿嬷。“
她看了看红毛,又看了看大狼狗,说:“面粉,过来。”大狼狗转过身,摇着尾巴走到主人身边。
红毛这才注意到,这只大狼狗的尾巴尖有一小截是白色的,像蘸了面粉。
芬儿举起篮子给外婆看:“阿嬷,我和哥哥给你带了点心:芝麻饼,果酱饼。都是我自己做的。”
外婆拍了拍芬儿的手背,笑眯眯地说:“好好好,先放屋里去。”然后她转过头,看了红毛一眼,“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怕狗?”
红毛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看了大狼狗一眼。大狼狗也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它的尾巴动了两下。
外婆说:“别怕它,它不咬人。就是长得凶。”
红毛“嗯”了一声,跟着外婆进了屋。外婆让红毛去厨房烧水,芬儿和她坐在灶台边择菜。
打上火,红毛回头看去,问:“阿嬷,那只大狼狗面粉,你什么时候养的?
外婆头也不抬,手上的活不停:“去年冬天,你舅舅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田里捡的,捡的时候才这么大。”她用手比了一个长度,大概一拃,“养了大半年,就长这么大了。”
红毛说:“长得好大,真的不是狼吗?“
外婆又说:“你别看它长得凶,其实挺乖的。从不咬人,从不偷吃,叫它往东不往西。”
红毛烧好了水,泡了一壶茶,三人坐在石榴树下喝茶吃点心。大狼狗趴在几步远的地方,缩在一旁休息。
外婆咬了一口芝麻饼,嚼了嚼,点了点头:“你做的?”
芬儿挺起胸脯,说:“我做的。面团是我妈和的,馅是我调的。”
傍晚的时候,红毛和芬儿该回去了。外婆送他们到院门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芬儿。芬儿打开一看,是一罐腌黄瓜。他们收下腌黄瓜回了家。
芬儿走在前面,红毛走在后面。走出几十步远的时候,红毛回头看了一眼。外婆还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朝他挥。外婆喊了一声什么,风太大,红毛没听清。但他猜到了——大概是“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