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比与她的对手(第2页)
铁蛋倒是没倒。他蹲了个马步,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我看了铁蛋一眼,又看了对面的独臂将军一眼,问:“你也会霸气?”
他没听懂,但他看懂了,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天没有打起来,两艘船在海面上对峙了大约一刻钟,然后独臂将军挥了挥手,他的船开始转向。他的船员们刚从地上爬起来,有的还在揉膝盖,有的还在捡刀。他站在船头,用那只好胳膊扶着船舷,看着他的船员们一个一个地回到岗位上,面无表情。
“他走了?”瘦高个从甲板上爬起来,声音还在发抖。
“走了。”铁蛋说。
“为什么?他不是说要抢我们吗?”
铁蛋没有回答。他看着对面那条船越来越小的影子,沉默了很久,才说:“他可能只是想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不怕他的人。”
之后的日子,我们又遇到了他两次。
第一次是在一个月后,他带着船从我们后面跟踪,他站在船头看着我,我转身看他,我们都没有动手。他的船员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我的船员站在我身后,手按在各自的武器上。就这样跟踪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挥了挥手,船转向了。
第二次是在两个月后,靠近波洛洛领海的地方。他的船泊在一座小岛旁边,像是在补给。
“这人太奇怪了。”瘦高个说。
“没必要打起来,咱们走吧。”老王八说。
我们的船经过的时候,他也看向了我们,但是没做什么。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那之后我们跑了好几趟那条航线,从湖岩垃到摩耶斯坦,从摩耶斯坦到波洛洛,来回走了三四趟,再也没有见过那条波洛洛国旗上画着刀的船。老王八说可能是走别的航线了,瘦高个说可能是上岸了,铁蛋什么都没说。
直到那天我们在一座无名小岛上做补给。岛不大,长满了矮树和灌木,沙滩上全是碎贝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岛上有淡水,一条小溪从岛中间的石头缝里流出来,清清浅浅的,水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
瘦高个在溪边洗衣服,老王八在船边补网。铁蛋说要去找点野菜,一个人进了林子。我蹲在溪边洗脸,水很凉,凉得脑门发紧。
铁蛋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我问:“怎么了?”
铁蛋说:“跟我来,我看到瞎噜噜的坟墓了。”
“他是过世了?”我问。
“你跟我走,看看去。”铁蛋说。我跟他走进林子,走了大约五分钟,铁蛋停下来,指了指前面。一座坟,不大,旁边插有一个简陋的碑,一块石板有些字。铁蛋蹲下来,用手指摸着那些字,翻译给我,
“这是独臂将军的墓。上面写着,他割腕自杀,葬于此。”
海风从林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那些矮树沙沙作响。远处有海鸟在叫,我想起了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海风里甩来甩去,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割腕自杀?他就一个手,咋割的?“
“被奸臣追上了,被暗害,被自杀了。“
我沉默了很久。铁蛋也沉默了很久。瘦高个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我们身后,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衣服,水从衣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砸在落叶上。
我们为独臂将军默哀了一盏茶的工夫。
我们回到船上,启航。打水漂号的船头劈开深蓝色的海面,浪花向两边翻涌。我站在船尾,看着那座小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绿色的点,消失在海平线后面。要不,哪天有空,我再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