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美食家(第1页)
三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红毛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顺手从路边折来的狗尾巴草,一边走一边晃,草穗在他手边画着圈。冰冰走在中间,目光时不时扫过路两旁的草丛和树林,保持警觉。鸥飞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那卷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地图,一边走一边对照着周围的地形,嘴里偶尔嘀咕几句红毛听不懂的话,大概是在核对什么地标。
草丛里有动静。那声音不大,但很密集,像是什么东西在干枯的草叶间快速爬行,摩擦出细碎的、连续的“沙沙”声。红毛竖起耳朵听:那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沙沙,因为风的声音是散的、乱的、没有方向的;那个声音是集中的、有指向性的,正在朝他们靠近。
红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下晃动手里的狗尾巴草,侧过头,耳朵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前方的草丛,距离大概十来步,草叶晃动得比别处更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过,只在表面留下一道迅速扩散又迅速消失的波纹。
草丛里的动静停了。三人都没有动。他们站在原地,盯着那片草丛。然后怪物从草丛里冲了出来,直接爬向三人。
红毛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它没有头,由五只金黄色大蟹钳拼接而成,基部相连,像海星,爬起来还嘎吱作响。
红毛只看了一眼。然后他起锅了。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左手从腰间取下那口随身携带的小铁锅,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油瓶,咬开瓶塞,往锅里倒了一小勺油,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深吸一口气,将魔力从掌心注入锅底,锅底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足以让油燃烧的程度,琥珀色的油面“嗤”地冒出一缕青烟,然后“轰”地一下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在锅底跳跃。红毛没有搓火球。他直接端着那口燃着火的锅,朝那只由五只蟹钳拼成的怪物冲了过去。
“别——”鸥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别”字后面的内容还没说出口,红毛已经动手了。
锅底朝下,火焰朝下,精准地、稳稳地、像盖印章一样,印在了那只怪物最中央、五只蟹钳基部的连接处。“嗤——”的一声,水汽和焦糊味同时升腾起来,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烟混在一起,在红毛和怪物之间炸开一团小小的、浑浊的云。红毛收回锅,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地上那团已经不会动的、散发着烤螃蟹香味的东西,然后把锅往腰上一挂,拍了拍手,转头对冰冰和鸥飞说:“走吧。”
“你……把它烤熟了?”鸥飞问。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眉毛微微抬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不然呢?”红毛理直气壮地说,“它都朝我扑过来了,我总不能请它喝茶吧。”
“闻起来还挺香的。”冰冰说,“可是这真的能吃吗?”
鸥飞看了一眼,告诉二人:“看这尺寸大概是蟹人的蟹钳,掉下来又增殖出四只。”
“蟹人是什么?”冰冰问。
鸥飞介绍道:“蟹人是一种生活在西边大蟹洋的人种,他们的肢体有再生能力。断掉之后,如果断面没有被妥善处理,剩下的部分会慢慢长成一个小型的、独立的生物,只有最基本的运动和捕食本能,像……像一株会动的植物。”
三人重新上路。红毛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刚才大了一些,好像想用速度把那团烤螃蟹的香味从鼻子里甩掉。冰冰跟在后面,步伐依旧不急不慢,但红毛注意到她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身后的路上,那团五只蟹钳拼成的怪物静静地躺在路中央,橙红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一个被人随手扔掉的、还没吃完的外卖。几只蚂蚁已经闻风而来,沿着草叶爬上路面,排成一列细细的黑线,朝那团散发着诱人香味的、从天而降的盛宴进发。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高挑女子,与红毛差不多高。她身穿雾蓝长裙,外披黑色及腰斗篷,帽兜拉的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她与三人擦肩而过,径直走向怪物,并弯腰捡起它就带走。她似乎察觉到周围有人不解地看她,遂解释:“我捡回去吃了。可以尝试五种烹饪方法呢。你们要不来尝尝?”她的声音比红毛预想的要年轻得多,也柔和得多。
红毛看着那个女人腋下那团比她的腰还粗的、散发着焦香味和油香味的怪物,它的五只蟹钳张牙舞爪地伸向各个方向。红毛又看了看女人那张被帽兜遮住大半的、看不清表情的脸,迟疑了一下,问出了一个他觉得在这种情境下非常合理的、非问不可的问题:“这能吃吗?”
她很肯定地说:“我说能吃就能吃。你们吃吗?你打的,我不请你吃,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呢。只不过我口味挑剔不吃蒜,你们可能不习惯。”
冰冰:“不了,我们还在赶路呢。“
“好吧。”高挑女人转身离去,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了。见她走远后,鸥飞介绍起了这人来历:“她是周游列国的魔法师,据说是活了上千年的血族末裔,她眼睛是红色的。“
“红色眼睛?这代表着吸血鬼吗?“红毛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继续问,“像我这样吗?”
鸥飞:“我只知道有这个传说。而且你这是火红,她那是血红。“
三人继续走在看似平静的小路上。红毛又晃着一根狗尾巴草,身后跟着一个翻译法律条文的贵族小姐和一个长着海藻色头发、揣着一只会光合作用的兔子的冒险家。天很蓝,风很轻,路很长,似乎,除了那蟹钳怪,一切正常。
他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她刚才说,可以尝试五种烹饪方法。”
冰冰没说话。鸥飞也没说话。
红毛又说:“你们不好奇是哪五种吗?”
鸥飞苦笑道:“好吧,我也不是没吃过奇怪的东西,但是怎么烹饪还是我不懂的。我觉得,在能买到正常食物的情况下,不该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觉得应该吃这个。”冰冰掏出来一包饼干,递向红毛,“我觉得这是正常食物。”
红毛说:“好吧,是我饿了,我不该吃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