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小鸟们（第1页）
时间回到1644年秋天，公主被放出的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叽咕就去送捷报了。它从王宫北花园出发，一路向东北方向飞去，穿过京城上空尚未散尽的晨雾，越过田野和草甸，飞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座藏在白杨林后面的农场。它飞到农场便叽叽叫着从正在操练的阿琪身后飞到她肩头。阿琪的动作僵住了。她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眼睛往肩膀方向斜了一眼，看到那团黄色的毛球，嘴角立刻弯了起来。她慢慢收刀，然后轻轻挠了挠叽咕的胸口。叽咕舒服地眯起眼睛，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抬起一只脚——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信筒。
“它可真聪明，知道这样子可以防止你误伤它。“阿琪身后又传来地雷的声音。阿琪转过身，看到地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院子边上的柴堆旁，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衫，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着木屑和泥土，手里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木柴，正看向她肩头的小鸟。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养的。“阿琪边说边拿出信件，“我来看看这是什么消息。”
纸条不大，巴掌宽，两指长：“昨天，叽咕例行来找我，来到原先的高塔，没有找到我，因为我已经被放出来了。它在北花园找到了我，我写下这封信让它交给你们。有空来找我，我每天上午会在北花园散步。”
阿琪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呃，我亲爱的被放出来了！”
“真的吗？”地雷把怀里的木柴往地上一撂，凑了过来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去看阿琪手里的纸条。
“要告诉小明吗？”壮壮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阿琪和地雷同时转头看去。壮壮正从鸡舍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盆，刚给鸡添了食。粉色的头发大概是早上起来没来得及打理，乱糟糟地翘着。
地雷想了想，做出决策：“凡事应稳妥。我们不怕他知道真相，但是也不需要他知道真相。而且莉莉是下午出来的，为什么挑第二天早上才送信？我觉得这是她考虑到了小明现在还在睡觉。”
农场有守夜制度，小明参与守前半夜，午夜换岗，然后往往要在九点以后才会起床。起初，阿琪担心他的身体，不让他守夜，但是现在他养好身体了，他主动要求守夜，大家也接受了。
“你说得对。”阿琪忍着笑点了点头，“那就不告诉他了。等他自然醒再说。”她转身准备回屋换衣服出门，眼角余光瞥见院子角落有个人影，脚步顿时一顿。
斑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阿琪，像两颗被冻住的琥珀，冷而硬。
“你们认识莉莉？”斑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法庭上作证。
阿琪拍了一下大腿，抬起头说：“哎呀，光记得瞒着小明，但还是让你知道了。我也知道你是谁，你是莉莉的歌姬。”
斑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阿琪几乎看不出来。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纠正一点——我曾是。乞丐，进了王宫仍是乞丐。”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怨气：“我劝你们别和那些权贵太亲近。”
阿琪说：“她需要我，而不是我巴结她。”
斑雀不屑于掩盖嘲讽与质疑：“真的吗？”
阿琪看着那张臭脸，一股火气“噌”地从心底窜上来。她抬手就要教这个小屁孩什么叫“表情管理的重要性”——巴掌举到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一只大手从旁边牢牢抓住了手腕。“她只是个小屁孩，你跟她着什么急。”壮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阿琪挣了两下，没挣动，只好把手放下来，但嘴上没饶人：“是的，她还小，她妈也还年轻，还能再生个。”
听了阿琪的话，斑雀瞬间脾气爆炸，“你——”斑雀咬牙切齿地蹦出一个字，挥起拳头就朝阿琪脸上招呼。
阿琪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伸手一抓，像抓一只扑过来的小鸡一样，精准地握住了斑雀的手腕。斑雀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阿琪的鼻尖不到两寸，但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分毫。她又试着往后抽手，抽不动；试着用脚踢阿琪的小腿，阿琪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就躲开了。整个过程阿琪的表情都很平静，带着些嘲笑说，“你看吧我就说你还是个小孩。“
“你们在吵什么？”吱呀一声，地雷开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灰色的抹布，踮起脚平视斑雀。
斑雀：“她需要受教育。你是她的同伴，想必也是在为权贵服务。权贵不可靠，你们断不可放弃防范。”
地雷：“我知道。感谢你的关心。”
斑雀：“这算是关心吗？”
“你的另一边胳膊也变成翅膀，应该就可以飞了吧？”乌悠听到他们吵起来，也来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睡袍，头发乱得像鸟窝。
“起的够早的。”斑雀说，语气里还带着些调侃。
“我还没睡呢。哦，对了，我可以给你做另一边翅膀。”
斑雀皱了皱眉，退后一步，把鸟翅膀收到身后，像是在保护它不被乌悠的目光侵犯。她不屑地说：“人类胸肌的力量，不足以支持人飞起来。”
乌悠：“可是，身为人类却能长出翅膀，这说明你是魔法奇才呢。“
“你们先聊着，我这就过去找她。你们有什么想买的，我可以捎带来。”阿琪边说边走向屋子，“我去问小明想要什么。他有这个权利吧？“
她一边走一边解开辫子，用手指当梳子把头发重新拢了拢，回房重新梳了一对辫子，准备出门去京城见莉莉了。
这就是阿琪带回胡椒粉那天早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