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讲故事的小明和大伟（第1页）
这几天，小明渐渐地好转了，从有气无力地躺着盯天花板，到可以坐起来，再到可以扶着床沿站一会，再再到可以扣墙皮。红毛看了想制止，但是转念一想，小明也感到挺无聊的，就就让他扣吧，反正这墙这么破，他赔得起。
那箭射穿了小明的腿，伤口那么深，一旦感染，发高烧、化脓、溃烂，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小城里，能不能挺过去全看命硬不硬。但是还好不严重，小明挺过来了。
有一天，小明主动开口：“大伟，红毛，我有话要说。”
红毛正在削胡萝卜，那是可可丽婆婆早上买来的，不大。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小明。大伟也放下了手里那本从床头翻出来的、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缺了好几页的旧书，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
小明主动讲起了事发过程：“左腿刚好到能走路，右腿就伤了。我早上出门散步，走累了靠着树休息，被一箭钉在了树上。“
大伟：“周围人没少聊这件事情，我们知道。”
小明：“有个长得和你挺像的人路过，跑过来急忙就拔箭。”
红毛：“他和大伟有多像？”
小明：“身高相仿，肤色相仿，五官倒是有些差距。我还以为大伟及时出现来救我呢。”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连人带箭被他从树上拔了下来。他掰了箭头就拔出了箭，好疼，而且出血量更大了。我脱下外套让他用衣袖在我腿上系紧，务必尽力扎紧。他背起我就跑去医院，然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注：长时间过紧地捆扎有截肢风险。
接下来的事情，是红毛和大伟从可可丽婆婆和路人那里听说过的——那个长得像大伟的人，背着小明朝医院狂奔，一路上边跑边喊“让开让开”，撞翻了一个卖鸡蛋的小贩的篮子，赔了人家十个铜板；冲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差点撞歪门框；把小明放在急诊床上的时候，手还在抖，抖得连水壶都拿不稳。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向医生和护士讲他看到的小明受伤场景——语无伦次的，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箭是从左边射来的，一会儿说箭是从右边射来的，一会儿说箭上有毒，一会儿说箭上没有毒，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这孩子被一箭钉在了树上，血流了一地。
有人认出了小明，但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前些天被巨魔摔伤的那个外乡人”，那个背小明去医院的路人也压根不知道他背上的这个连帽衫少年是个货真价实的贵族老爷，他只知道这个倒霉孩子流了很多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可可丽婆婆耳朵里。她放下手里正在编的篮子，解下围裙，一路小跑着去了医院。她跑得太急，跑丢了一只鞋，自己都没发现。到了医院，找到小明的床位，看到他那条被血浸透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裤子，和他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小明冰凉的手，握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小明的体温慢慢回升，手指不再像冰块一样冷。她还回到出事现场，在草丛里找到了小明的那根拐杖，杖身上沾着泥土和干了的血迹。她捡起拐杖，用袖子擦了擦，扛在肩上，走回了医院。
红毛收刀，长舒一口气，说：“聊聊别的吧。大伟有个很可爱的胎记。”
小明：“胎记？小说里的胎记是认亲用的吧？”
大伟听了，交代了自己的身世：
“我确实是被收养的，出生不久就被丢弃了，别人都看得出来，因为长得确实不像，全家都是单眼皮，唯独我双眼皮。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但是有严重缺点。父亲外出经商不顾家，母亲有些不正常。有只不大的狗扑倒了她的亲生儿子，她就在旁边哭喊跳脚，总之就是不肯上前搭救，就只好由当时十一岁的我上前救弟弟。”
十一岁。红毛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那时候他被一只大鹅追着跑的时候，都会吓得哇哇大哭。而大伟，十一岁的时候，要从狗的嘴里救人。
小明听了，捂住胸口，红毛问他怎么了，小明说：“情绪激动，心跳快，烧得慌。”
大伟顿了顿，继续说：“母亲还很怕刀，切菜时拿起刀就无比慌乱，到处乱挥，有次甚至径直刺自己，还好被我及时制止，然后祖母就从伯父家搬来我家住了。后来祖母也病了，手总是抖，于是就由我做菜做家务又当爹又当妈了。有一天，母亲在我不在时尝试做菜，终于把自己送走了。”
他用了“又当爹又当妈”这个词，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我很不容易”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早上我吃了两个饼”一样自然。
小明问：“令堂走得那么离奇，没人怀疑吗？”
大伟：“好像确实没人怀疑，这就更离奇了。”
大伟接着说：“还好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还能寄托希望于亲生父母。”
红毛鼓励大伟：“我们可以宣扬我们的故事，人们少不了会问勇士长什么样，传出去有个勇士脖子上有胎记，你的父母就会主动找上你。”
另一边，枫仔和莉莉待在客栈休息。枫仔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刚从蛋壳里钻出来没多久的、毛茸茸的小小明的身体。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它脖子后面的绒毛，凑近了看，确认没有跳蚤或虱子的踪迹。然后又翻过来，检查肚皮和腋下，那些地方是寄生虫最喜欢藏身的位置。小小明被他翻得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四只小爪子无力地在空中划拉着，像一只被翻了壳的、迷茫的小乌龟。
莉莉坐在窗边的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几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时尚杂志，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封面上的女人穿着好几年前的款式，但她看得津津有味。她一会儿把杂志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一会儿又拿远了看整体效果，一会儿又用手指在发间比划着某个发型的轮廓。那两条麻花辫已经被她拆开了，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发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七彩的光泽。她翻到一页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杂志，站起来走到门口。草包正趴在客栈门口的空地上晒太阳，四条腿蜷在身子底下，像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奶茶色的猫。
莉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草包的大脑袋，草包哼了一声，没有睁眼。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布条，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开始给草包扎辫子。她先把草包脖子上的鬃毛分成三股，像编麻花辫一样编起来，编到末端用布条系紧，再在辫尾扎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草包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它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类在它身上做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被扎辫子这件事，和被系上护身符、被当成靠背、被用来当晾衣架一样，都在“算了，随便你们吧”的范畴之内，不值得它睁开眼睛。
等到换岗的时候，红毛注意到了造型奇怪的草包，但是没忘向莉莉和枫仔讲起了大伟的故事。
这样住了一周，小明觉得自己好转了不少，出院了。关于是否该在可可丽家和客栈再休养些时日，小明表示：“我真的没事了，要是不回去再拖延，不定又碰巧出什么事。”
红毛跑去客栈通知枫仔接小明和大伟，继续上路。红毛握住小明的手，感到那手仍冰凉，遂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小明穿上。枫仔拿下行李放在地上作为台阶，帮小明爬上草包，红毛也拉了他们一把，“小明，你真轻，得多吃些。“
枫仔：“红毛，小明要是很重，你又该怎么把他拉上来？“
大伟：那就我来拉。“
五个人骑在草包背上还是会让骑士们心疼。虽然草包驮得动五个人，但是他们和草包相处两个多月了，也喂过草包很多根胡萝卜，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于是红毛、枫仔、大伟轮流和小明、小小明、公主骑草包，另外两个走着。公主和小小明有时候也会下来走一走活动活动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