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1页)
“同舟共济。”滕浮玉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日光从巷子上方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眉骨很高,足以遮挡住头顶的太阳,以至于不会那么晃眼。他没有催促她,就那么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抱胸,姿态松散,但眼神是极认真的。
“好。”她说。
祁明逐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什么?”他问。
“我答应你。”滕浮玉说,“各取所需,但我有条件。”
“说来听听。”
滕浮玉在心里酝酿了一会儿。
“大胆说就好,他这么大一个世子,除了生死和娶你,别的什么的定然于他而言都是小事。”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你得给我安排个住处!”
查案是长久战,若是她日日住在客舍,带出来的钱肯定是不够花的,用不了多久她就得露宿街头了。现下眼前就是一个大便宜,不占白不占。
怀着忐忑的心,她已然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大不了再回一趟陕县,取了多多的钱来,租一座小宅子……
“小事一桩。”他答应得极快,轻描淡写的。
滕浮玉愣了一下,他这般爽快,倒显得她有些磨磨唧唧的了。
“你不问问我住多久?”她试探道。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那你不怕我赖着不走?”
祁明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梨涡又露出来。“金桂别院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去,还能添点人气。”
滕浮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多谢。”她说,声音小了很多。
“走吧。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祁明逐起身,先一步朝巷子口走去。
滕浮玉跟在他身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那个随从呢?我们不等等他吗?”。
“追马去了,一会儿自己会回来。”
她点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日光猛地涌了她一脸。
滕浮玉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在暗处待久了,乍一出来,连光都变得刺人。她站定,抬起头。
日头悬在远处屋脊的上方,不晃眼,却亮得很,像一块被谁搁在那里的、烧透了的铜镜。光线从西边斜斜地铺过来,把整条街劈成两半——南边亮得发白,连墙根底下堆着的旧竹筐都照得一清二楚;北边沉在阴影里,灰扑扑的,像隔了一层纱。她眯着眼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心里估摸着,申时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该暗了。
雒阳城,原来这就是她阿母长大的地方,远比她想象的大,也远比她想象的热闹。
大道笔直开阔,两旁种着榆树和槐树,叶子黄了大半,有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哗地响,有的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药的、卖纸笔的、卖吃食的,门口都摆着摊子,伙计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第一次来?”
祁明逐脚步慢了下来,直至与她并肩。
滕浮玉摇摇头。
“不是的,我幼时也来过,不过那时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