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第1页)
翎羽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却配了张凌厉的脸,洋洋洒洒的月光恰逢她的脸颊,也疑惑了三分。
裹在宽宽松松的青色袍子里,歪歪斜斜的倚在后院的柳树上,拨弄垂在一侧懒散的枝条,枝条被盘成一个环,轻绕在右手食指上,一环又一环,让刚抽出的嫩芽伸开整个叶片。
夜里的风是有些阴寒的,翎羽的衣袍也跟着泛起一阵涟漪,勾勒出纤细的骨架,她抬头寻觅风的来向,一小撮发丝趁机荡漾在鼻尖,痒痒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来喝银耳羹啦,今天熬的时间久了些,十分浓稠。”
翎羽闻言,松开柳条,移步到到石桌前,侧身坐下,是她喜欢的银耳羹,撩起宽松的衣袖,右手轻轻舀起一勺晶莹剔透,冉起一缕白烟。
“嗯!银耳羹浓稠的口感果然更为顺滑,娘亲的手艺真真是次次戳中我的味蕾。”她一边说着,边用玉勺挑起一颗白嫩的莲子,绵密略苦的在口中化开。
这碗勺是由采自景山矿脉的玉石制成,翎羽小时候爱贪凉,易上火,又是个体虚,易受风寒的体质。娘亲追着她喂食,饭菜好不容易入口,还未下咽,又坐在藤椅上昏昏欲睡。
翎羽的阿爹见她油盐不进,又听闻玉石有治镇静安稳、除胃中热的功效,且玉石常年温凉,中和饭菜的温度,更容易入口,于是为她特意打造了这么一套,想来这碗勺也算是她半个兄弟姐妹。
咽下最后一块银耳,饱腹一顿,吃得太急,翎羽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可谓容华若桃李。
温母抚去翎羽额角的汗珠,撩开碎发,轻言道:“你看你呀,慢些吃,太着急了,汗津津的”。
“是娘亲熬制的银耳羹太可口啦”。翎羽轻托着脸,右手拉住温母的衣襟,笑盈盈的歪着头,发间的杏花,是娇柔模样。
“都多大啦,孩子似的。”温母轻刮翎羽的鼻梁,嗔怪又宠溺。
不知不觉,那个曾经因为娘亲要出趟远门,抱着她大腿,流着眼泪抗议,却不出声的小姑娘,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好啦,我给你阿爹也去送一份热腾的,早些休息,多穿点,让绿萝一会给你按一按经络”,温母摸了摸翎羽的额头,隐隐的担心。
“遵命,娘亲放心。”翎羽有意拖长音调,起身作揖,脸半埋在臂肘里,斜斜的笑,古灵精怪。
翎羽与蓝里,穿梭于云海中戏耍,一人为捕猎者,另一人负责藏匿,以浮云作为遮蔽,藏匿者在一炷香内被摘取发簪,即为败。
但每次游戏时,翎羽都爱穿白色的衣服。
在蓝里的多次抗议后,于是有了条指名道姓的规定——“翎羽不许在游戏的时候穿白色的衣服”。
“翎羽你又耍赖!”蓝里顶着一头粉的、黄的、红的花儿,杂乱的撒在发间,原本整齐的发髻,此时也稍显凌乱。
蓝里杏目圆睁,梗着脖子,叉着腰,离开云海,悬在空中,右手指着面前的一朵云,
“你还不出来!”
云没动,蓝里也没动,
“我在这里哦”,翎羽突然从蓝里的背后出现,顺带拍了拍她的肩,轻轻的说道。
“你又吓我!”
一只约莫三尺的灰白色玄鸟从那些红的、粉的、黄的花儿中冲出。花瓣在翎羽面前飘洒,迷了眼,她笑着用云袖挥开,有一些不舍的粘在她的袖口,似是装饰花边。
“我逗逗你嘛”,翎羽做出无辜的表情,弯了弯眼,嘴角是藏不住的狡黠。
蓝里是一只玄鸟,族人横死沙场,她当时和族里余下的孩子们在沙境里四处逃窜,躲避追杀。
后来被陆言所救,和翎羽成为同门。
玄鸟是优雅的种族,纤细、灵巧,机敏,警觉,通常是灰白黑相间的羽毛,但蓝里的羽毛颜色分布极度不均,白羽偏多,参杂着灰黑羽毛,她在天空中飞时,远观像一副白描画作,尖尖的喙如同被晚霞浸染,由眉部延伸至头顶多出一缕轻烟似的灰白毛发,配上透亮明媚的赤眼,多了一分英姿飒爽。
翎羽常常调侃蓝里是“多忧愁,少年白”,蓝里解释,从前可是秀美的蓝黑色,可不知何时开始颜色慢慢褪去。
“你这是和猫学的招式?”蓝里一边问道,一边从云上下来,化回人形。
“前几日在师傅的藏书阁中,我寻到半本《渊海平册》”,翎羽做了个让蓝里靠近点的手势,努了努嘴,环顾四周,耳语道,“只剩两张残页,想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渊海平册》是禁书,你能看的懂?再说了,既然是残页,想必是师傅放在书阁里,当作鱼饵,看谁不听话。。。。”
蓝里话还未说完,翎羽接过话茬,一本正经学着师傅的模样,“咳咳咳,也不尽然,既然是古籍,必然有可取之处,无非是判定内容是否逾越了天、地、魔三道的边界,这些书册,既然能编纂为籍,且流传久远,那么一定是有缘由。”
翎羽瞧了瞧蓝里,拾她衣服上还没被抖落的一朵粉色小花,在鼻下闻了闻,然后用自己的声音说道,“我们现在学的那些内容也是长久以来,总结出来的,相对来说,是让后人走上一条正道的内容,但也是不断试错得出的结论,哪有全然的好和坏嘛!”
翎羽吹开那朵粉色的小花,蓝里的目光随着小花摇晃着被风卷上天空飞向更高处,思绪也不知飘到了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