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上(第1页)
驸马都尉李遵和娈童楚玉之死,不是李驸马失手杀人后再跳河自尽,凶手另有其人,还就在这大堂之上?
宋南章的话,仿若平地惊雷,刹那间满堂皆惊。
怔愣过后,议论声四起,屋里沸反盈天。议论最大声的是四个书生模样的年轻公子,他们是一起来的,对衙差的警告概不搭理,扯着大嗓门咋咋呼呼,一唱一和:
“死的真是李驸马?咱们今晚上真是来着了!”
“你们猜是谁杀了他?”
“我猜就是北狄人。”
“要我说呀,肯定是长公主派来的杀手干的……”
事态的发展,远超齐恢预料。齐恢怒不可遏,一把推开挡事的唐文吉,用力揪住宋南章的衣领,磨牙切齿,“你故意的对吧,故意跑来出风头,跟我作对!”
这次宋南章没有闪躲,他定定直视齐恢气红了的眼。
“我无意跟你作对,但这桩案子的真相……”
“真相如何,我自有判断,轮不到你这个卖国贼指手画脚。带上你的两条狗,滚!”
齐恢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见他情绪失控,袁擎反而不知如何是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反倒是唐文吉不想忍了,气势汹汹冲过去,贴近齐恢耳边回嘴:“你骂谁是狗呢?我看你才狗,不知好歹的糊涂狗官!”他去拉宋南章的胳膊,“宋二我们走,别理他,由他颠倒黑白放走凶手,被上司责罚,看他丢了乌纱帽,以后还怎么摆官架子!”
“本官的乌纱,不劳唐少爷费心。”齐恢撒开手,对着唐文吉冷笑一声,回身吩咐左右:“来人,押他们出去!”
“谁要你押,小爷我自己走!”
唐文吉愤愤,甩开衙差的推搡。眼前的局势绝非武力可解,袁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打算就此离开。
宋南章没动。
他低下头,沉沉叹了口气,再抬眸时,脸色晦暗不明,眼神也不复平日的柔和,变得凌厉如刀。
“齐恢,你怕我。”
齐恢身子定住。
宋南章面无表情,凝望他僵直的背影,语气淡漠地说下去。
“上学时你就比不过我,我是榜首,你是万年老二。你对徐直讲不假辞色,假装不在意,实则是因为嫉恨,你嫉恨他偏爱我,选我当门生,没选你。这么多年过去,你仍旧耿耿于怀,现在也一样,你怕我查出真相,拂了你的脸面。于是,你着急赶我出去,不惜枉纵真凶,令死者枉死。文吉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徇私枉法的糊涂官!”
这些话,就像鞭子似的,一鞭鞭抽在齐恢身上。
齐恢身形晃动如风中残烛,他回过身,怔怔道:“你说什么?”
宋南章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怕我,因为你心里明白我说的是对的,唯有我才能查出此案的真相。”
“好,好,好!”
齐恢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青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宋南章静静看着他,不再说话。
大口喘气喘了好一会儿,齐恢身子终于不再发抖,他闭上眼睛,憋回眼泪。
“好,就当我中了你的激将法。一柱香,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找不出所谓的真凶,你给我像狗一样爬出去!”
后院的园子里,建有阁楼十栋,全部以花命名。
柳蛮园子店生意向来不错,今晚除了牡丹阁、芍药阁、蔷薇阁是空的,其余七间俱被订下,有客入住。住合欢阁的李遵、楚玉已死,剩下的六拨客人在衙差的驱赶下,分别围住六张桌子坐定,等候盘问。
唐文吉和袁擎对查案满心兴奋,两眼放光。齐恢则神情冰冷,三人负手立在门后,目光紧紧追随宋南章的身影。
柜台上,一根线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
柳七娘奉上店簿。宋南章翻开店簿,翻到最新一页,目光落到最上面一行,也就是今晚登记入住的第一波客人,登记的时辰是酉时整,那时尚未入夜。
“谁是住曼陀阁的周员外?”
左边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位鹤发老者,他满身脂粉香,醉眼迷离地趴在桌子上,叫他也没反应。两个妓子左右簇拥着他。其中一个妓子扭捏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