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伤失明(第1页)
京中一处茶楼,临街不喧,背巷不僻。
每月十一,这里都会被整座包下,对外只称岁寒会办诗会。
诗会名头清雅,来的却从不是什么闲散文人。真正入会的人都知道,这里坐着的,是各处被请来、被延揽、或自荐而来的幕僚。
入会第一条规矩,便是戴面具。
进门之时,所有人便已遮去面容,有人戴半面,有人覆全脸,材质或木或漆,形制不一,却都统一收敛锋芒。
自此席间无人称名,无人问来处,你不知我是谁,我也不知你曾为哪位主子献策。
只因一条规矩——在这里,话比人重要。
一楼厅中,茶香袅袅,诗帖与酒盏并列,看似风雅。可真正的交流,不在吟诵时,而在低声错身、递盏换帖之间。
一张纸条,可能写的是边关粮道;一句诗注,或许藏着朝中异动。
情报在一楼流动,却不会停留。
楼中有一人,被称为“收帖人”。他不参与吟诗,也不多言,只在席间缓步而行,将零碎的信息一一收拢,分门别类,记在心中。待时辰一到,他便独自登楼。
二楼以上,便不再喧闹。
那里设有屏风,灯影被刻意压低,只留一线光。真正的会长,便在屏风之后。
碎寒会有两位会长,却从不同时现身。
单数月,虚中子;双数月,十八公。
今儿是十一月,单数月。屏风后的人,正是虚中子。
无人见其真容,连那位收拢情报的“收帖人”,也只能在屏风外止步,将整理好的情报低声呈上。
虚中子的位置略高,隔着屏风,便可俯瞰整座茶楼。
案上已摞了厚厚一叠帖子,纸色新旧不一,封蜡各异,皆是今日一楼汇来的消息。可虚中子并未伸手去翻,只端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连目光都未曾落下。
收帖人立在屏风外,低声回禀:“主子,今日来的人多是谈论的同一件事。”
虚中子这才抬了抬眼。
“说。”
“圣上命三阿哥、六阿哥出兵边境。席间不少幕僚在议,这一步是否会打乱原先的布局,是否要借此事另起文章,或暂缓行事。屏风后静了片刻。
“有些人,心思不会因一纸调令而收敛。”虚中子继续道,“十阿哥想做的事,早就写在他自己脸上了。”
他语气平直,像是在确切地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结果。
“原计划不改。”
“让他出手。”虚中子道,“我们只做清路即可。”
帮他把路上的石子,一颗一颗,提前挪开。
虚中子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楚:“他自以为聪明,便让他一路顺风。害人的刀,是他自己握着的。”
“血,自然也不该溅到我们身上。”
收帖人低声应是。
待所有收帖人退下,屏风后的虚中子终于伸手,随意抽出翻看起案上的帖子。
不一会儿,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