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3页)
“记档上写了。旧青岚的覆灭是恶灵案。”他停了一息,“守缺宗是最后一个到的。到了之后发现,青岚宗上下一个人都没了。方圆百里封了禁制,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全宗上下到处是打斗痕迹,但只有血迹,没有尸体。血是青岚弟子自己的,剑也是青岚弟子自己的。”
他把声音压下来。
“勘验的人说,不像被外敌袭击。像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全都打疯了。”
沈渡的话头忽然拔了起来。
“但是!”他往前倾了倾身,手指点在桌面上,像是要按住什么东西,“连恶灵的痕迹都没有。天雷劫也没有反应。”
阿刘的眉头拧了起来。
“旧青岚全宗上下打成那样,如果是恶灵幻境操控的,那得是多强的恶灵,多大的怨灵浓度。三百年的天雷劫规律摆在那里,这么大的怨念聚集,天雷劫早该劈下来了。”沈渡的语速比方才快了近一倍,“毫无动静。守缺宗到了之后用尽手段勘验,天雷劫的残留波动是零!”
他停了停,像是在想该怎么说这件怪事。
“且之后,天雷劫像是消失了一样。按旧典记载,三百年一次大规模天雷劫,其间还该有大大小小的余劫以驱散恶灵。全没了。这几百年干干净净,一次都没来过。”
“怪就怪在这儿。天雷劫没了,可各地的怨灵浓度一直平稳,没涨也没跌啊。”沈渡搜刮了一个词出来,“像是有人一直压着。压了几百年,压到天雷劫都找不着该劈哪儿。”
阿刘的嘴张了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渡把手里那团油纸搁下。方才说记档的时候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会儿声气变了。
“天雷劫不分好坏。只要范围内的怨灵浓度到了,劈头盖脸就下来,管你该不该死。”他把手摊开,掌心朝下,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可有人把这事揽了。压了几百年,一次没漏。怨灵浓度稳着,天雷劫就找不到口子。找不到口子,就不来。”
“那不是好事吗。”裴昌恒开口。
沈渡看了他一眼,有点冷,冷得和方才打诨时判若两人。
“好事。几百年攒下来的东西全压在一个口子上。哪天压不住了,就不是一场天雷劫的事了。”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劈头盖脸砸下来,你,我,他——全在里头。”
谁也没接话。阿刘把枣泥糕的油纸压了又折,沈渡盯着桌面,裴昌恒的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那团油纸在桌角慢慢松开了,自己窸窸窣窣地展开了一角。
“……那青岚决。”裴昌恒这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才找着出口,“为什么被会禁。”
“本来没它的事。”沈渡抬起眼,“宗门覆灭了,心法还在就不算断了传承。历来都是这个规矩。”
沈渡把凳子往前拖了半寸。
“可问题是,心法这东西,没人教真不行。尤其是引灵入体——你想想,把外头的灵往自己经脉里引,没人领路看着,偏一寸就是两个结果。”
“有个修士,据说是散修,得了《青岚决》残卷自己琢磨。练到引灵入体的时候,没人告诉他引进来之后怎么甄别、怎么净化。他把灵脉打开了,外头的东西进来了。”
沈渡停了一下。话还没出口,阿刘的脸色先变了。
“进来的是什么。”裴昌恒问。
“恶灵。”
两个字落在桌上。阿刘倒吸了一口气,沈渡把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掌心朝上摊开虚握了一下。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引灵入体引的是天地灵气。从来没想过这个‘灵’……”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还包括恶灵。那人当场被夺了舍,方圆十里的村子一夜之间全没了。”
沈渡收回手。
“从那以后,《青岚决》后半卷就禁了。这心法是厉害,但厉害过头了,管你来的是什么灵都往里领,栽完树才想起来没围栏,什么都能从树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