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第3页)
村口几个闲汉在嗑瓜子,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瓜子皮停在舌尖上没吐。等昌恒走远了,他把瓜子皮吐掉,说:
"啧。还真有点像神仙。"
没人笑他,那一瞬间,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了,瘦长的影子拖在土路上,豁口剑横在背上,剑柄在肩膀上方露出一点,被夕阳染成铜色。风吹过来,褂子下摆飘了一下,看着还真有点仙风道骨。
昌恒拐过山脚,影子消失在树影里。闲汉们继续嗑瓜子。但后来再有人管昌恒叫"小神仙",他们没跟着起哄。那个傍晚之后,这三个字忽然不像是玩笑话了。
裴昌恒不知道这些。
每天入夜,在后山那块踩出来的空地上,被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还在。他把白天师父教的剑招从头到尾翻一遍又一遍。豁口剑挥快了有风声,声音和完整的剑不一样。完整的剑风声是清脆的嗡鸣,豁口是"咻",他听惯了"咻"。
练累了,汗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就袖子一抹,剑往土里一插,抬头看星星。
星星很多,天上的星星比人多。
他以前在自家院子里也看星星。
那时候他还小,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旁边搁着个笸箩,笸箩里是娘准备的吃食,他会拿出那张红纸,借着月光认自己的名字。
那张红纸揣了这些年,早磨薄了,折痕处透了光,墨字也有些散开,昌不像昌,恒不像恒。他没舍得扔,压在枕头底下的席子里。
有时候看着天,他会想,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成为最厉害的人”?还是“让青岚宗扬名天下”?他说不准,只是站在后山往远处看的时候,总觉得山那边应该比这边多一点什么。多一点,亮一点,宽一点。
他最开始来青岚宗,就是想学点东西回去,修屋顶,打猎劈材,好帮衬家里。
在青岚宗这么些年,他识字了,会用剑,确实有了点灵力,偶尔给爹娘写信,他们也会让私塾先生帮忙回信,顺便捎带些娘晒的东西。裴昌恒认识那字迹,和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一模一样。没人提他什么时候回去,也没人催他该回去了。
他在石板边上坐下,把剑搁在膝盖上。
起风了,夜风吹过来,松林响成一片,哗哗的。
收鞘,起身回屋。
经过前殿的时候,师父屋里还亮着,烛光从门缝里漏了一道细线出来。
他在那道光线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敲门,行了礼,回自己屋了。
第二天早上,孟师父在供桌前擦那把最好的剑,那块布都不知道裹了多少年了还用它裹着。
昌恒从门口进来,叫了声师父。
孟师父没回头。“昨晚又练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起风了就回房了。”
孟师父没再问,把剑擦完放回供桌上,用布重新裹好。
“你根骨好,是好事。”孟师父说。
昌恒等了很久,打算转身出去的时候,师父又开口了。
“根骨好的人,能走很远。”
昌恒问:多远。
师父说:远到青岚宗不是你待的地方。
说完把蜡烛台摆正,去看早课的弟子了。
昌恒站在供桌前,看着那把蒙着灰布的剑。
青岚宗供这把剑供了多少年,没人知道,没人用,也不打算用,供着就是个意思,祖师早就死了。
昌恒也出去了。
那天的剑招特别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