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吧(第1页)
忆明希没有立刻去外滩三号。
他在老洋房咖啡馆坐到凌晨,看着江野在三个平台上同时操作,把签约会的视频剪辑成十几条短片,配上"资本下药""作家反抗"的标签,像播种一样撒向互联网的每个角落。何木垣坐在旁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数据曲线,每当一条视频破十万播放,他的嘴角就动一下,像是某种精密的、温润的计数器。
"爆了。"江野突然说,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是热搜榜第一:#忆明希火烧合同#。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红得刺眼。
"落梵天的法务团队已经在删帖了。"何木垣推了推眼镜,"但他们的速度赶不上传播。江野的账号矩阵……"
"二十七个。"江野得意地扬起下巴,"封一个,开十个。落梵天有钱买热搜,我有命刷数据。writer,你说下一步——"
"我去外滩三号。"忆明希说。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江野的笑容僵在脸上,何木垣的手指停在平板边缘。
"现在?"江野问,"凌晨三点?落梵天说等到关门,这会儿早关门了。"
"他会在。"忆明希站起来,把铜钥匙放进大衣口袋,"他说我等你,就会等。等到关门,等到天亮,等到我出现或者他死。这是他上一世的习惯。"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夜色。上海的凌晨三点,霓虹灯依然亮着,但车流少了,像一头疲惫的兽终于闭上了眼睛。
"上一世,"他说,声音很轻,"我值夜班,他会在酒店大堂等到凌晨,等我下班,然后递来一杯热可可。我让他别等,他说等到了就是等到了,等不到就是命。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温柔,现在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这是偏执。他等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想象中的得到。"
何木垣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围巾,递给忆明希。"江边风大。"他说,"江野跟你去,我在后方控数据。"
"不用。"忆明希说。
"writer——"
"我一个人去。"他转向江野,看着那双燃烧着的、干净的、不允许黑暗靠近的眼睛,"你留在这里,帮我做一件事。查那辆SUV的车牌,查戒指手的身份,查落梵天三年前重生后,第一个接触的人是谁。这些比我去外滩三号更重要。"
江野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狠狠点了点头。"……好。但你答应我,如果他敢——"
"他不会。"忆明希说,"至少今晚不会。他布局三年,不会在我刚烧完合同的时候就撕破脸。他要的是锁,不是碎玻璃。"
他转身走向门口,何木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忆老师。"
忆明希停下脚步。
"落梵天三年前重生,"何木垣说,声音温润但带着某种锐利的穿透力,"比你早三年。这三年里,他做了什么,见了谁,布局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你今晚去,是猎人,也是猎物。小心他手里的牌,比你想象的多。"
忆明希没有回头。他拉开门,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和某种遥远的、像是腐烂又像是新生的气息。
"我知道。"他说,"但我也不是三年前的我了。我从坟墓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再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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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三号,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忆明希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深色的木门。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很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支蜡烛,或者只是忘记关的壁灯。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和落梵天敲他的门一样的节奏。
门开了。
落梵天站在门内,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没有西装,没有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那道旧痕。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比昨天更深,像是也一夜未眠。他的手里握着一杯白开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温度刚好是不烫不凉的程度。
"你用了我的节奏。"他说,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疲惫的笑意。
"你教我的。"忆明希说,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你说这是尊重的节奏。"
"我说过?"
"上一世。"
落梵天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像某种迟来的眼泪。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或者不进,站在门口说。我都可以。"
忆明希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不大,临江的落地窗,窗帘没拉,黄浦江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的蛇。
落梵天没有坐。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忆明希,看着窗外的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