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钟(第3页)
沈烬没有再问。
暗道尽头是一口废井。井口上压着木板,木板外有杂草和碎瓦。沈烬推开时,外面天色已暗,西城的风夹着灰尘扑面而来。
他们从废井里爬出,身后玉漏台的火光被高墙挡住,只剩一点红影映在天边。
胡七还没站稳,便把怀里的破布包塞给沈烬。
“拿着。”他说,“别在这里打开。”
沈烬低头。
布包很轻,里面像是几片薄铜,边缘隔着布都硌手。
“呼延拓在哪?”沈烬问。
胡七眼神一颤。
他刚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烬立刻把胡七挡到身后,手中断刀横起。可下一瞬,他看见了一盏灯。
灯不是很亮,被人用手护着,在风里稳稳地燃着。
李常安提着灯,脸色白得不像话。
灯后站着萧怀璟。
他披着玄青大氅,右臂伤处还缠着白布,脸色比暮色更淡。顾晏辞站在他身侧,手里拎着药箱,脸上写满了怒意。
沈烬看见萧怀璟的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
是火往上冲。
“谁让殿下来的?”
萧怀璟看着他衣袖上的血:“你没回来。”
“属下说过会回。”
“你也说过让我喝药。”萧怀璟轻声道,“我喝了。”
顾晏辞在旁边冷笑:“他不仅喝了,还喝得像要出殡。喝完听见玉漏台起火,非说要来接他的近卫。我拦不住,只好跟来收尸。”
沈烬冷着脸:“顾医官可以打晕他。”
“我想。”顾晏辞道,“但殿下说,沈近卫会生气。”
沈烬一时竟没接上话。
萧怀璟走近半步,视线落在他左臂。那处旧伤裂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断刀刀柄上。
“疼吗?”萧怀璟问。
沈烬皱眉:“不疼。”
顾晏辞立刻道:“很好,东宫两个不疼的人凑齐了。”
胡七站在沈烬身后,原本一直僵着。直到听见“殿下”两个字,他才猛地抬头,看清萧怀璟的脸后,整个人往后一退,险些摔倒。
“太子……”
胡七眼里的惧意很快变成恨意。
“就是你们这些靖人。”他哑声道,“一纸章程,把活人改成死人,把孩子改成匠奴。”
萧怀璟停在原地,没有再近。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让胡七慎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很旧的黄麻纸,又取出一支短笔。李常安立刻把灯举近些。
萧怀璟低声问:“东市替呼延拓死的人,叫什么?”
胡七怔住。
沈烬也看向他。
萧怀璟脸色苍白,声音却很稳:“他既替人死,总不能连名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