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问心（第4页）

云池盯着他看了很久。油灯在两人之间跳，把萧应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雨水从屋檐裂缝灌进来，滴在舆图上，把血迹又洇开了一小片。

“为什么要瞒着我。”云池忽然问。

萧应抬起眼。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从入宫第一天就听得见。三个多月——我在心里骂你、怕你、试探你、算计你，你全都听得见。为什么装不知道。”

萧应沉默了很久。雨声灌满整个房间。他低下头，右手搁在膝盖上，掌心的帕子又洇出暗红色。

“怕失去真实。”他说，声音很轻，“你在我面前装乖。装顺从。装祥瑞。但心里是真实的——怕死的时候是真的，骂我的时候是真的，为军户心软的时候也是真的。如果让你知道我能听见，你就再也不会在心里说真话了。”

云池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所以你宁可让我骂你三个多月。”

“你骂得没错。”萧应的嘴角动了一下，“暴君。疯子。冷血。你骂的每一句都有人在外面骂过。但你骂完之后——会去救人。会去查案。会按住后颈说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抬起眼。

“如果你知道我能听见，你就不会骂了。你不会骂，就不会在做选择的时候那么诚实。”

云池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盯着桌上那杯冷茶。茶水里漂着一片碎茶叶，在油灯光里上下沉浮。

“那你现在为什么承认。”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萧应说，“在含章殿你就确认了。在慈安宫你当面问过我。在马车上你试探过我。你知道我知道——再装下去，就是另一种虚伪了。”

云池没说话。

雨声越来越大。瓦檐上的雨水汇成瀑布灌下来，砸在青石台阶上溅起白沫。远处又滚过一阵雷声，比刚才更近。

“萧应。”他开口，“你听见我心里骂你的时候，疼不疼。”

萧应把右手从膝盖上移开，搁在矮桌边缘。

“不疼。”

云池在心里骂了一句——骗子。

萧应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紧了一瞬。云池看见了，但没有移开目光。

“你刚才又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骂我骗子。”

云池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涩得扎舌头。

“我没骂错。”

萧应没反驳。他把目光移向窗外，雨帘密得看不见对面的房子。侧脸的线条在油灯光里绷得很紧。

云池放下茶杯，重新开口。

“宁王等的就是第二段龙骨断裂。碎片会从病灶里炸出来——他可以用那些碎片做成新的归龙替身。然后把我锁进去。”

萧应的右手在膝盖上猛地收紧。掌心血迹洇透帕子，一滴血从边缘渗出来，滴在木地板上。

啪嗒。

极轻的一声。

云池看着那滴血。

“但你的掌心也在裂。第九段龙骨的反噬在加剧。如果反噬和归龙术有关——那宁王的计划不只是锁我。是锁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