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去江南（第2页）

后殿。

萧应站在舆图前。

舆图上江南三城被朱笔圈了三个圈。扬州、苏州、江宁——每个圈旁边都标了数字。扬州堤坝决口三处，苏州决口两处，江宁决口一处。数字是用朱笔写的，笔锋极重，几乎刺穿纸面。

他右手掌心的血又渗出来了。新换的帕子洇出暗红色，血迹从指缝间滴落，在青石地上留下断续的暗点。

“陛下。”

谢临舟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进来。”

谢临舟推门进殿，将另一份文牒呈上。

“陛下要的东西——户部连夜办的。身份文牒，路引，盐引执照。户部存档的印鉴是真的，但名字是假的。”

萧应接过文牒翻开。第一页是身份文牒——姓名栏写着“沈应”，籍贯扬州，身份是盐商。第二页是路引，起止地点从京城到扬州，加盖了户部和兵部的印。第三页是盐引执照，面额三百引，发往扬州。

“沈应。”萧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臣斗胆。”谢临舟低头，“陛下母族姓沈。用沈姓，到了江南不会引人注意。盐商的身份也方便查案——江南盐商有自己的圈子，外人根本进不去。”

萧应没说话。他翻开第四张文牒——云池的身份文牒。姓名栏写着“沈池”，身份是“沈应”的弟弟，随兄长去江南贩盐。

“沈池。”萧应的手指在“池”字上停了一瞬。

“云公子身份敏感。以兄弟相称，路上方便照应。”谢临舟顿了一下，“裴大人本想给云公子单独办一份文牒，但臣觉得——兄弟这个身份，到了江南最不容易被查。”

“为什么。”

“江南盐商多是家族生意。父子、兄弟、叔侄结伴贩盐是常事。两个年轻男子同行，若不是兄弟，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萧应合上文牒。

“慈安宫那边。”

“掌事姑姑酉时送了第一批账册到户部。郑则安正在连夜核对。恒顺号永和十二年分红三万两——和之前查到的数字完全吻合。”谢临舟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还有一件事。掌事姑姑传话时，慈安宫方向传来一声响——像是瓷器碎裂。臣安排在慈安宫外的人听见了，但进不去。”

萧应的手指在矮案上敲了一下。

“太后摔东西。”

“臣不敢妄断。但慈安宫这个时辰不会有别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秦太后不是会摔东西的人。她能在先帝面前藏住十七道手令十二年，能在萧应登基后依然稳稳坐在慈安宫——她的定力比任何人都强。能让她摔东西的事，不多。

“继续盯着慈安宫。”萧应把文牒放在矮案上，“裴照监国期间，慈安宫任何人不得出宫。太后若想见宁王——不准。”

“遵旨。”

谢临舟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裴大人出发前去宗人府提审宁王。宁王说了一句话。”

萧应抬起眼。

“他说——‘国运龙下江南之日，就是第二段龙骨碎断之时。’”

萧应攥紧了袖口。

“裴大人追问为什么。宁王笑了一下，不肯再说。臣让人把宁王单独关押，加固了宗人府西墙夹门的守卫。”

“加固夹门没用。”萧应说，“宁王传消息不靠夹门——他靠碎片。柳安身上的碎片虽然缴了，但宁王手里还有没有别的碎片，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