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讯（第4页）

“国运化形。”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而冷，“果然不是人。”

萧应挡在云池身前。

“太后。”他的声音很轻，“赵桓死了。下一个死的——不一定在慈安宫外头。”

秦太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皇帝在威胁我。”

“朕在提醒太后。断龙局锁了九段龙骨。第一段在户部——已经修复了。第二段在盐铁司——正在撕裂。断龙局的反噬不会只落在朕一个人身上。每一个被锁进龙骨的人——都会反噬。”

秦太后的手在袖口里收紧。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让殿内的檀香烟气都颤了一下。

“皇帝说这些——想让我认罪。”

“朕不要太后认罪。朕要太后把慈安宫在江南的所有盐铺、所有分红、所有河工假账——全部交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否则朕下一道旨意——慈安宫的账目，由户部清查。”

秦太后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盯着萧应，嘴唇动了动，凤椅背后的铜鹤香炉里，一截檀香灰无声地断落。

殿外传来第四拨靴声。

裴照跨进殿门，手里拿着另一份急报。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和刚才江南急报的潦草不同，这一份是正式奏报。

“陛下。内阁转呈——江南急报第二份。”

萧应拆开信封。纸面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馆阁体。

六月十二江南大水。扬州堤坝决口三处，苏州决口两处，江宁决口一处。三城水淹三尺，灾民十二万。盐价暴涨——私盐一石十两，官盐断供。灾民抢盐，扬州盐仓被破，死伤三百。粮道断绝——灾民饿死逾千。

殿内没人说话。

十二万灾民。死伤三百。饿死逾千。

云池按住矮案。神识里的黑金裂纹在剧烈颤抖——第二段龙骨从盐铁司到江南的那条延伸线正在断裂。像枯枝被踩断前最后那一下弯折，裂缝中间的黑色涌动着，随时可能彻底断开。

“萧应。”他低声说，“第二段龙骨在断。江南水灾淹了三座城，第二段龙骨末端断了。如果不在断口彻底裂开之前修复——第二段龙骨会碎。”

萧应转过头看着他。右手握住矮案边缘，掌心血滴在急报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怎么修复。”

“去江南。第二段龙骨的末端在江南——盐铁私占、河工贪腐、灾民抢盐。这些死结不能在朝堂上修复——只能去江南。”

萧应沉默了一息。

“你不能离京。”

“为什么。”

“因为——”

他停住了。

云池看着他。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被压了很久的、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因为什么。”

萧应没答。

云池在心里一字一顿：萧应。你能听见我的心声——你知道我必须去江南。第二段龙骨在断。如果断了，国运会碎掉一大块。不只有我活不了，你也活不了。

萧应的手指在矮案边缘收紧。

云池继续在心里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是怕我离京之后你听不见我的心声了，还是怕我到了江南会死。

萧应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然后他松开了矮案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