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谋(第3页)
“你知道还——”
“朕知道。”萧应打断他,“但明天大祭,礼部侍郎会带什么东西上殿,朕不知道。太后留的那块碎片在哪里,朕不知道。宁王从宗人府传了什么消息给柳安,朕不知道。柳安身上那块淡青色碎片是谁的,朕不知道。”
他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云池面前。
“朕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朕知道一件事——如果明天你的龙族特征完全显化,朝堂上站着的所有人都会指认你是妖。朕可以杀人,可以抄家,可以把所有指认你的人关进诏狱。但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朕可以背暴君的名声。背了三年,不差再背一条——命格反噬。”
“你背不动的。”云池说。
萧应看着他。
“命格反噬不是名声问题。”云池说,“是你真的会被锁住。暴君命格是断龙局反噬——沈妃锁在第一段龙骨,血脉牵引让你的命格越来越暴戾。你公开承认命格反噬,等于公开承认你被断龙局锁住。那些拿着碎片的人——宁王、太后、柳安背后那个人——他们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伸手按住自己后颈。
“断龙局的第九段龙骨锁在帝心。你是锁——你不死,锁不散。他们想让你承认命格反噬,然后逼你退位。你一退,锁就散了。锁散了,断龙局就彻底锁死——九段龙骨永远归不了位。”
萧应沉默了一息。
“你不退位,他们也会逼你。明天大祭,不管我站不站上祭台,他们都会用碎片、旧物、礼部侍郎看见的袖口光来指认我。你承认命格反噬,只是多给他们一把刀。”云池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以为你死了国运就能活?”
这句话一出口,殿中安静了一瞬。
萧应盯着他。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云池看得分明,那是被戳中最深的地方。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为你死了国运就能活?”云池的声音不再发颤了,“你承认命格反噬,把妖妃流言全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呢?朝臣逼你退位,你退。逼你下诏狱,你下。逼你死——你死。你死了,锁散了,九段龙骨全锁死。国运不会活——国运会和你一起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萧应之间的距离只剩两尺。
“你在幻境里看见你娘。她让你别活成先帝那样。先帝把自己当成国运——帝盛运盛,帝衰运衰。你现在做的和先帝一样。你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背——暴君的名声、朝臣的骂名、断龙局的反噬、妖妃的流言。你觉得只要自己背得够多,别人就能活。”
云池伸出手,按在萧应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很稳,太稳了。
“你背不动的。没有人背得动。”
萧应低头看着云池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云池的手很凉——龙身失温后的体温比正常人低。指尖的鳞片硌在衣料上,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那你想怎么办。”萧应说,声音极低。
“反夺龙骨。”云池说。
萧应的眼神变了一下。
“明天大祭,柳衡会在宗人府丞的安排下当众把龙骨碎片交接给柳安。他们要用碎片做实我是妖。”云池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那块碎铜片——慈安宫拆下来的那块,中央嵌着暗红色石片,“但他们不知道祭台底下的碎片已经被火油烧穿了。也不知道柳安已经被抓了。”
他把碎铜片放在案上。
“明天大祭,我站上祭台。不等柳衡交接碎片——我先动手。用慈安宫这块核心残器感应祭台底下的碎片。碎片一炸,满朝文武都会看见妖气共振。但共振的方向不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是从祭台底下。”
“你就是妖——”裴照开口,随即反应过来,“不对。碎片在祭台底下炸开,妖气从祭台底下涌出来。等于告诉所有人——有人想用碎片陷害你。”
“对。”云池说,“柳衡的计划是让碎片在大祭法器触碰祭台时炸开,妖气共振覆盖我的龙族特征。但如果碎片提前炸了——而且炸在祭台底下——那就不是我是妖,而是有人在祭台底下埋了东西。”
“祭台底下埋碎片的是宁王的人。”萧应说,“宁王在宗人府。碎片炸开,宁王脱不了干系。”
“宁王本来就脱不了干系。”云池说,“但碎片提前炸开,炸的不是我——是宁王自己。他安插在朝堂里的人会慌。柳衡、柳安、宗人府丞、礼部侍郎——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碎片在大祭法器碰祭台时炸开。如果碎片提前炸了,他们会以为宁王改了计划,或者有人出卖了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萧应。
“一旦他们慌了,就会露出更多破绽。柳安身上那块淡青色碎片是谁的——明天就能知道。礼部侍郎带的旧物是什么——明天也能知道。宁王在宗人府怎么传消息——明天还能知道。”
“你在赌。”萧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