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墨听心(第2页)
“不敢什么?”
“不敢……乱看。”
裴照和谢临舟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个审视,一个观察。
云池指尖发凉,声音软得几乎碎了:“草民只是觉得,这账册做得很整齐。”
裴照皱眉:“一个祥瑞,也懂账册?”
云池把“祥瑞”两个字在心里狠狠踩了三脚,嘴里说:“草民不懂。只是小时候在乡间见过里正记账,觉得这本写得特别工整。”
“工整未必是真。”裴照冷冷道,“账做得太干净,反而可疑。”
萧应忽然开口:“你刚才在看哪一页?”
云池心一紧。他看的是缺页位置,那道裂纹就悬在上方,别人看不见,他却看得清清楚楚。这话不能说。
他迟疑一瞬,指着账册中间偏后一页:“这一页。”
萧应眉梢微动——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
“为什么看这一页?”
云池脑子飞转。那一页是缺页的上一页,记载铁州军去年秋粮拨付,墨色和前后几页不太一样,稍新,像后来补写的。
“这一页的墨色,好像比前面浅一些。草民不懂账册,只是看着觉得不太一样。”
裴照愣住,快步走过来低头细看,眉头皱得更紧:“墨色确实稍浅。但账册经多人抄写,墨色不同也属常事。”
“那这一页和下一页之间,是不是少了什么?”云池尽量让语气显得天真,“草民看前面页码都是连着的,十、十一、十二。可这一页是十五,前面是十三。十四呢?”
殿中骤然安静。
裴照猛翻账册,手指在装订线处摸索片刻,脸色变了:“缺了一页。”
谢临舟上前接过,摸到纸根时拧起眉头:“确实被人撕掉的。纸根还在,撕得不干净。”
萧应没说话。
云池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落在身上,带着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但还不能确定”的审视。喉咙微微发紧——表现得太聪明了。一个“祥瑞”不该懂页码、不该注意墨色、不该看出缺页。他垂着眼乖顺站着,像一株被风吹歪的草。
萧应从谢临舟手里接过账册,指腹在纸根上慢慢摩挲。
“裴照。”
“臣在。”
“这本账册谁誊抄的?”
“户部度支司郎中周桓。”
“周桓现在何处?”
“告病在家。”裴照顿了顿,“已经三个月了。”
正好是账册做完的时间。
萧应把账册丢回御案,声音平静如谈天气:“谢临舟,去周桓府上。把户部度支司去年所有军粮账册的原始底档全部提回来。”
谢临舟应声就走,经过云池身边时目光停顿一瞬,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裴照还站在原地,看着云池,表情复杂。
“你叫云池?”
“是。”
“你怎么看出缺页的?”
云池心里说:因为我看见了国运裂纹。嘴里却答:“草民只是觉得页码不对,随口一问。”
裴照沉默片刻,忽然对他拱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