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2页)
季与眠张到一半的嘴又闭上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客栈的灯光已经从小小的一个点逐渐变大,完整的轮廓已然出现在两人眼前,也没有开口。
行译给足了他准备时间,并没有再说话,唯独在到客栈门口,收起佩剑时看了一眼季与眠,将他纠结的表情纳入眼底。
“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吧。”
说完,便先行推开客栈的门,还细心让季与眠先进。
进门便看到何立坐在大堂,桌上摆着壶酒,他一边斟满一杯一饮而尽,一边对着邻座的人眉飞色舞,不知在谈论什么。
季与眠还没走近,就闻到浓烈的酒味,向后退了两步,见行译屈指敲了敲桌面,似乎有话要问,逃也似的溜回自己房间。
事实证明,逃避可耻且没用,季与眠想趁行译不注意溜走,好逃避追问的算盘,被响起的敲门声打了个稀碎。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认命地打开房门,侧身让行译进来。
气氛凝重极了。
行译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此刻坐在一旁沉默地给自己斟茶,微弱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季与眠看不清他的表情。
烛焰小幅度摇曳着,发出“噼啪”的响声,在两人之间显得分外清晰。
季与眠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率先败下阵来:“行师兄,我……”
行译抬头,季与眠对上他毫无波动的丹凤眼,一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译看出他为难,给了个台阶:“我只想确保你不是来历不明、目的不纯之人,并非刻意打探你的秘密。”
季与眠这才坐直了身子,心知要想在玄云门继续待下去,今晚必须过了行译这一关,打算先卖个感情牌。
“行师兄,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了,我若是真有什么坏心思,早就故意在那幻境里使些绊子,或者干脆把沧元剑藏起来,趁机把你关在里面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那个镜子确实不是陈师兄的,是我在那草屋里拿的,或许是镜子本身有些奇效。”看着行译松动的表情,季与眠乘胜追击,“我若真是坏人,肯定乐于看你死在乌烬手里,随他怎么处置你,还救你干嘛呢?”
反正那枚被他动过手脚的镜子碎片在乌烬手里,草屋里剩下的都是普通的碎片,行译就是真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行译见他承认了镜子的事,心中已经信了大半:“那天池山……”
季与眠心知以行译的敏锐程度,在他面前撒谎毫无意义,却仍不想太早暴露身份,只说:“此事涉及我的私事,实在不便透露,还请行师兄体谅。”
末了,直直对上行译的目光,眼中满是恳切:“但我可以保证,我对玄云门绝无半点恶意,更不会做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若有违反,永世不得——”
超生两字还没说完,就被行译捂了嘴。
“发毒誓就不必了。”行译解开禁言术,却也没说信不信。
季与眠怕他不信,四下翻了一遍,视线扫过自己腰间的铃铛,病急乱投医一般,将那铃铛取下:“护山大阵是我加固的,当时我就是用这铃铛躲过了把守的凶兽攻击……”
这铃铛是柳七送他的旧物,他本不愿轻易交出去,可眼下不知行译是什么态度,若是不拿出些保证来,难免日后又出意外。
“行师兄若还不信我,我便将这铃铛交给你。”季与眠一狠心,还是将铃铛递出,“这铃铛是我机缘所得,是一枚可以迷晕妖兽的法器,我将此物赠与行师兄,以换取一点微薄的信任……”
看行译不动,季与眠强硬地将铃铛塞到他手上,说道:“行师兄收下吧,若以后有机会,我定将一切全盘托出,决不食言。”
行译接过那枚铃铛,目光凝在铃铛上,久久没有移开,几乎要将其洞穿。
“护山大阵自几年前便开始破损,长老们想尽办法也只能勉强减缓灵力泄漏,你又为何能轻松加固阵眼?”行译将铃铛放在桌上,又问道。
“我加固的不是阵眼,是沧元剑本身。”季与眠答道,“沧元剑与我有些渊源,我与它灵力相近,这才得以通过给沧元剑传些灵力,以实现加固阵眼的效果。”
“这也与你熟悉天池山,熟悉那对师徒有关?”
季与眠点头,说道:“此事脉络复杂,恩怨难解,我不想将行师兄牵扯进来,却也并非恶意隐瞒,还请行师兄明鉴。”
行译又不说话了。
烛火快要燃尽,火苗越烧越小,最终彻底熄灭,房间霎时黑了下来,只有微弱的月光打在窗台上。
季与眠还想开口,却觉得该说的都已讲明,实在想不出还能补充什么,可行译的沉默却如同在他心中悬挂的利刃,令他如鲠在喉。
“嗯。”就在季与眠抓心挠肝之时,行译终于开了口,“这铃铛我便先替你收着,日后若你有需要,可随时找我取回。”
“我相信你。”他将铃铛收好,站起身来,“早些休息。”
季与眠拍了拍狂跳不止的心脏,一屁股坐回榻上,这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行译这关就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