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上的名字(第3页)
陆檐闭上眼。"我带你。"
沈惊说:"你在前面看不到落点。"
"我刚才也闭眼走。"
"这里是教室,不是楼梯间。"
"地形更平。"
"台阶在动。"
"你报方向。"
沈惊看着那些台阶。名字刻在侧面,不在踏面。如果只看踏面和边缘,不看侧面,可以走。问题是那些名字会动。
王庆两个字像被人重新描了一遍,笔画从侧面往上爬,快要爬到踏面。不是整个字移动,是笔画在生长。王字的三横一竖像藤蔓一样往上蔓延,庆字的广字头正在往踏面中央探。
沈惊移开视线。"走。"
陆檐闭眼,右手牵着绳子。沈惊用磨花玻璃片看踏面轮廓。玻璃片里的世界是模糊的,只能分辨灰白和深黑的交界。踏面是灰白,边缘是黑线,侧面是深渊一样的黑。"前方半步,上。"
陆檐抬脚。踏面在他脚下轻微震颤,像呼吸。
"停。左侧桌角。"陆檐侧身避开。"再上。"
台阶在教室里弯折,像一条绕过课桌的窄桥。它每走一步就多长出一级,后面的旧台阶又悄无声息消失。不能停太久。停久了,台阶侧面的名字会爬上来。沈惊余光里看见李然两个字已经爬过了踏面边缘,然字的四点水正在往中央滴落。
沈惊跟在陆檐后面,视线不断在踏面、课桌、黑板之间切换。不要看侧面。不要念名字。不要数清。他数过多少级了吗?没有。他只在记变化:上一阶高,这一阶平,下一阶可能低。和陆檐在楼梯间里一样,不记数量,只记落差。
老师忽然点名。"王庆。"
沈惊脚步一顿。这不是点他们。规则第五条:如果听见有人点名,请答到。但被点名的是王庆。王庆已死。无人答到。
老师又念:"王庆。"
教室里的看不见学生同时低声说:"未到。"
台阶侧面王庆两个字爬上踏面。如果踩上去,就是确认他未到。沈惊说:"避开这级。"
陆檐闭着眼。"距离?"
"前方一步二,跨。"
陆檐跨过去。沈惊跟上。踏面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像踩在什么东西的骨头上。
老师继续点名。"李然。"
看不见的学生说:"未到。"
"周妙。"
"未到。"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级台阶被名字覆盖。他们必须在名字爬满踏面前跨过。老师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名字之间没有停顿,像一台设定好节奏的机器。念名,答未到,名字覆盖,下一级。这个节奏在压缩他们的空间。
陆檐的左手忽然抽了一下。绳子轻微一抖。沈惊立刻说:"停。"
陆檐停住。"手?"
"麻了一下。"
"程度。"
"五分。"
他说得很快。没有藏。
沈惊看了一眼前方。还有四级到座位。老师念名速度加快。"陈旭。""未到。"
"刘小梅。"
沈惊和陆檐同时停住。
便利店。冰柜里的第一件制服。这个名字他们知道。认识吗?不认识。不能念出口。但如果让他们说"未到",刘小梅的名字会覆盖下一阶,他们脚下的路就少了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