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教学楼(第4页)
"你用这个看前方大概轮廓,"陆檐说,"别直接低头。"
沈惊接过,把玻璃片举到眼前试了试。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能看出形状和明暗,看不出细节。
"可以。"
陆檐站在第一阶前,闭上眼。
"我走。"
"嗯。"
他抬脚。
第一阶高度正常。水泥面,防滑条卷边,脚底能感觉到防滑条凸起的纹路。
第二阶低了一点。不是矮很多,大概一厘米。陆檐的脚跟下沉时,小腿肌肉自动调整。
第三阶略高。比第一阶高了大约两厘米。
陆檐没有数。
他在心里只记变化,不记数量。救援队走夜路时练过类似的东西,不能盯着脚下,靠脚掌判断地面。碎石、泥坡、断崖边,人的眼睛有时候会骗人——月光下的平地可能是陡坡,平坦的草皮下面可能是空洞。脚底反而诚实。
沈惊跟在后面半步,视线保持在陆檐肩背和楼梯扶手之间。
不能看台阶侧面。
但侧面那些刻痕仍然从视野边缘往里钻。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像名字的偏旁,像有人在余光里写字。
沈惊移开视线,把玻璃片举高,只看前方楼梯转角的轮廓。
楼梯间墙上有旧海报。
"珍惜时间,勤奋学习。"
海报下面画着一个钟。钟面没有数字,只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从中心向外辐射,像钟的刻度。那些字太小,正常距离看不清,但沈惊知道它们是什么——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知道它们在那儿,像台阶侧面的名字一样,是一种邀请。邀请你走近,邀请你辨认,邀请你数。
不要数。不要数。不要数。
广播响起。
"距离上课还有八分钟。"
陆檐停住。
"前面有缺口。"
沈惊用磨花玻璃片看了一眼前方。轮廓里,楼梯转角处的台阶断了一截。不是断裂,是整整一阶被挖空,下面黑得看不到底。那团黑暗不是普通的暗,是像有人把那一块空间挖走了,连光都填不进去。
"跨过去。高度半阶,距离一米二左右。"
"一米二?"
"目测。"
"你这个目测要是错了——"
"我拉你。"
陆檐笑了一下。
"稳了。"
他说完,往前跨。左脚先起,右膝微屈,重心压得很低。绳子轻轻一紧,又松开。陆檐的右脚落在缺口对面的台阶上,脚底踏实了,才直起身。
沈惊跟着跨过去。
他的步幅比陆檐短,起跳时左脚蹬在缺口边缘。鞋底擦过水泥边,一点碎石掉下去。
没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