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巷立成衣(第1页)
飞机落地省城,季惟桢才算真切领教北方初春的刺骨寒意。
他之前查过气温,两地数值差得不多,觉得没必要太过紧张。长在四季温润的江南,他压根没体会过北方初春的寒风有多刺骨。王正磊之前一个劲夸临榆清净宜居,半句没提这北方残冬的冷意。在他想象里,临榆不过是比江南安静几分,是个能让人安心休养的好去处。
直到机舱门打开,寒风猛地灌了进来,瞬间穿透单薄的衣料,冻得他浑身一僵。这一刻,他才算真切领教到北方冬天的厉害。
他不再硬撑,听了路人的建议,在机场买了一件长款加厚羽绒服和厚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算勉强挡住寒意。他随身行李不多,就几件换洗衣物,取完行李后,坐大巴赶往省城火车站,准备换乘列车去往临榆。
临榆城没有通航机场,想要过来,得先飞到北方省城,再转火车一路辗转。
从省城到临榆,火车要走上整整四个小时。列车驶出城区,窗外的视野变得空旷萧条,成片的田地灰扑扑的,半点春日生机都没有。季惟桢闭上眼小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眼,天已经完全黑了,车厢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乘客,安安静静的。这份不被打扰的清闲,正是他千里迢迢北上想要的,也让他越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列车准点抵达临榆站,夜色深沉,这么晚了也不好贸然去打扰王正磊的亲戚,季惟桢便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打算第二天再去对接房源,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早,寒意依旧丝毫未减。季惟桢按着地址找过去,没想到王正磊说的临街门面,居然是一整栋独立的两层青砖小楼。宅子坐落在商业街尽头,远离闹市人流,安安静静的,正好合了他想独处的心思。
他拨通了王正磊二姑的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爽朗热情的女声:“是小季吧?大磊早就跟我说你要来啦!你先在楼下等着,我几分钟就到,外头风大别站风口,去旁边老金家咸菜铺躲躲风。”
电话挂得干脆,季惟桢却没进店。只是等人,又不买东西,贸然进去总觉得唐突,便安安静静站在楼下等候。没几分钟,二姑拎着布袋子快步走来,待人热络又实在。
“王阿姨您好,我是季惟桢。”他礼貌开口。
“都是自家人,别这么客气,跟着大磊喊我二姑就行。”二姑笑着掏出钥匙打开店门,屋里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把门外的寒气隔绝得一干二净。店里收拾得窗明几净,看得出来是提前仔细打扫过。
二姑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熟络地说道:“今早包了西葫芦鸡蛋馅饺子,你先垫垫肚子。知道你要来,我一早就把暖气开开了。之前这铺子也是做服装的,留下的家什都还能用,我就都帮你留着了,省得你再额外花钱添置。”
季惟桢性子偏文静,面对陌生人这般热情周到,难免有些拘谨。二姑瞧出了他的腼腆,也不多打趣,直接拿出保温盒和筷子递过去,一个劲催他趁热吃。
盛情难却,季惟桢只好接过来。素馅饺子混着鸡蛋和虾皮的鲜香,口味清淡,正合他的胃口。他真诚地道了谢,二姑听得心里乐呵呵的,趁着他吃饭的功夫,细细介绍起房子的格局。
二楼是两室一厅,床柜样样齐全,还有独立厨房,简单收拾一下就能入住,不用再额外租房。日常零碎用品,可以找农贸市场的老高送货上门,大件家具就去商场挑选,往后有任何难处,随时都能找她帮忙。
二姑这人热情周到,做事又有分寸,相处起来格外舒服。吃完饭,季惟桢主动提出,店铺开张后想请她过来帮忙做饭,工钱照算。
二姑连连摆手推辞,只让他每月给点买菜的本钱就行。她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搭个伴唠唠嗑,也能打发时间。她还贴心提醒,北方开春绿叶菜少,种类比不上江南,想吃什么提前跟她说一声就行。
季惟桢说自己口味清淡,从不挑嘴。二姑便提议,收拾店铺的这段时间乱糟糟的,她可以每天送饭过来,或者让他直接去自己家里吃,她家就在街对面三楼,挂粉色窗帘的那户,站在铺子里就能看见。季惟桢坦然应下,打算慢慢融入这里的生活。
交代妥当,二姑收拾好碗筷,说晚上再来送饭,便转身离开了。
季惟桢独自把整栋小楼逛了一圈,心里很快有了规划。一楼格局开阔,添置上人体模型、衣架,就能当做接待区和成衣展示区。二楼客厅改造成专业的制衣间,摆放裁衣案台和缝纫设备,两间卧室,一间自住,另一间用来堆放布料,布局刚刚好。
吃住的问题都解决了,他又去添置被褥等生活用品,安顿好起居。接下来一个月,季惟桢一心打理店铺,母亲从江南寄来的布料、缝纫工具也陆续到位,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没多久,“藏衣局”正式开张了。
季惟桢本就没想搞什么开业仪式,牌匾上的红绸,也是二姑图吉利,执意帮他系上的。铺子藏在街尾,位置偏静,开业第一天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也就左右相邻的商户送来几个花篮,添了几分喜气。
二姑知道他本就不求生意红火,就想图个清净,看着冷清的店面也没多说什么。可一连一周,店里始终门可罗雀,偶尔有路人进来逛一圈,看看新鲜就走了,一单正经生意都没有,她终究忍不住了。
这天过来送饭,看着倚窗发呆的季惟桢,二姑忍不住劝道:“小季,二姑知道你手艺好,做的都是高档定制衣裳。但咱临榆就是个小城,没那么多讲究穿戴的人。要不你把定价往下调调?我身边不少老姐妹,家里孩子五一办婚礼,正愁找不到做礼服的好手,我帮你引荐引荐?”
季惟桢回过神来。连日的清净固然安逸,可时间久了也难免单调。他想着,偶尔接几单活计,借着衣物看看普通人的日常,也算解闷,便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二姑就带着两位老姐妹上门了。两位阿姨交情多年,家里孩子都定在了五一办婚宴,特意过来定制礼服。两人看着眉眼干净、气质温和的季惟桢,印象特别好,当场敲定面料和款式,交了定金,约好五天后来取货,随后便笑着离开了。
二姑正准备跟着一起走,手腕却被季惟桢轻轻拉住。
“二姑,这位李阿姨前阵子是不是摔过跤?”
二姑满脸诧异:“你咋知道的?前几天她出门买菜,踩在路上的薄冰滑倒了,当时看着骨头没事,我们也就没当回事,这事也就我们几个老姐妹清楚!”
季惟桢神色沉静,认真叮嘱:“您劝李阿姨尽快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二姑心里犯嘀咕,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已,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季惟桢语气笃定,轻声补了一句:“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