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溶于水的李小明01(第3页)
她说自己不怕冷。
李小明蹲在岸边,看着婆婆往江里走,越走越远,越走越深,花白的头发在水面上晃了晃,没了。
潮水把她推回来。
李小明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婆婆都没有起来。
他把馒头掰碎了往她嘴里塞。
塞不进去。
就灌水。
水从嘴角流出来,和那些开始发臭的液体混在一起,淌了一地。李小明不知道婆婆为什么变得比那些垃圾还难闻。
但他不怕。
第四天,第五天。。。他跪在那儿,大半个人泡在冰冷的江水里,试图把馒头塞进早已停止工作的喉咙里。
他没哭,不知道害怕,更不知道死亡,只知道婆婆不张嘴,婆婆不起来,婆婆不理他。
清晨来钓鱼的人发出一声尖叫,警察到的时候,李小明还跪在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旁边,还在努力掰开僵硬的下颌。
他被扯开,被人按住,看着婆婆被白布盖上,抬走。
他仍然没有哭。
他只是不明白,婆婆为什么不吃馒头?
是馒头不好吃了吗?
后来他被送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馒头倒是热的,可再也没印象中那么好吃。
奇怪。
再后来他离开了福利院,继续捡垃圾。
他的人生从垃圾堆开始,在垃圾堆里打转,好像也要在垃圾堆里结束。
直到施尔白出现。
黑色的玛莎拉蒂停在街边,锃亮的车身和这条破街格格不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西装革履,皮鞋一脚踩进地上横流的污水里。
李小明手里攥着半麻袋塑料瓶,抬起头,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那个人站在光里,垂头看他。
施尔白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是施公馆的司机,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消息传回家乡那天,他母亲当场难产,血崩而亡。
老家人迷信,觉得他是灾星,会克死所有血亲,大老远坐车到城里,特地把他扔到了垃圾站。
“你父亲……人很好。”施尔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一直在念叨家里的老婆孩子。”
“你要不要跟我走?”施尔白问。
他向李小明伸出了手。
那一刻施尔白背后照过来的阳光太过刺眼,以至于李小明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个瞬间,都在疑惑,施尔白真的伸手了吗?他真的握住了吗?
他的手那么脏,全是捡垃圾磨出的口子和洗不掉的泥垢,而施尔白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从来没碰过这世间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