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之城（第1页）

威廉佩戴着战伤勋章回到了柏林，仅仅过去几个月，柏林就完全颠覆了他离开时脑海里留存的样子。整座城市往日鲜活喧嚣的气息荡然无存，处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和萧瑟。

这可是德意志的首都啊……

“威利！”

威廉听到了索菲的声音。看到他，索菲和莉莉挥着手向他飞奔而来。索菲已经站不住了，她双腿一软，跪倒在轮椅边，趴在威廉的膝头哭得死去活来，莉莉也在一旁悄悄地抹眼泪。

“亲爱的，我没事。”威廉温柔地揉了揉索菲的头发：“医生说我会好的，我还打算报名参加下一届奥林匹克田径赛呢。”

他故作轻松地开起玩笑，但索菲显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威廉只好先把她扶起来：“别跪在地上，膝盖会疼。”

他四处张望一番：“爸爸没来吗？”

“爸爸他不在柏林，他有别的任务。”莉莉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止住抽泣：“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哥哥他……”

“维尔纳很好，你知道他那该死的运气，在意大利，幸运女神也会继续保佑他的。”

莉莉像是自我安慰了一番，轻轻点了点头。她们一起把威廉推回了家里。索菲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带着莉莉母子搬进了一栋有地下室的独栋小楼。

“那里太危险了，市区总是飞机轰炸的重心，每天晚上我们都提心吊胆。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安全许多。”索菲解释道。

“我去接奥吉。”莉莉出门时会把奥古斯特暂时寄养在邻居那里，邻居们都夸他是个聪明又听话的好孩子。

威廉四下打量着索菲的新家，肌理感极强的布艺窗帘，搭配着各种干花和薰衣草束，索菲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普罗旺斯风格。可惜法式风格现在不被允许，还好索菲只是低调地布置了窗台的一小角。

威廉随口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柏林到底发生了什么？”

索菲收拾行李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边整理边回答威廉的问题：“空袭、盖世太保隔三差五挨家挨户地暗访、邻里之间相互举报……大概这些吧。”

“举报什么？”

“举报反NC分子。”索菲头也不抬，平静地说道：“我说的不是那些私下抱怨战争或者元首的人，而是那些佩戴了外国饰品、见到党卫军官态度冷漠、甚至只是没有在家里挂万字旗的人……类似这些小事，都会被认定为藐视当局，背叛德意志。”

她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坐到威廉身边：“回来的时候，你看到那些被吊死在路边的人了吗？”

威廉点了点头：“那些不都是英国美国的间谍吗？”

索菲漠然地摇了摇头：“里面有一个叫彼得的小男孩，我认识他，他经常替他爸爸来给我送报纸。他的父母在几天前的轰炸中丧生了，他跑去政府大楼门口抗议防空无效，但盖世太保一枪毙了他，把他吊在路边。”

“他只有十五岁，却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他不该抗议这个无能的政府吗？”索菲的情绪异常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无能是NC最微不足道的缺点，他们根本就是一群骗子、疯子！戈培尔博士只会整天忽悠所有人，心甘情愿为这个腐朽的帝国去死！”

威廉几乎要抬手捂住索菲的嘴，他严肃地反驳道：“索菲，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把责任全部归到政府头上，防空大队已经尽力了。这是英国人和美国人的错，是他们不该针对平民进行无差别轰炸！”

索菲冷笑了一声：“但这些事，我们之前做得少吗？”

威廉一瞬间愣怔了，是啊，他怎么忘记了，克里斯托弗就曾拒绝执行对平民区的轰炸任务，自己还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落伍的骑士精神。

但那时的帝国如日中天，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威廉或许从未想到，敌人的轰炸机也会有一天出现在柏林上空。

门口的风铃叮叮作响，奥古斯特摇摇晃晃地跑了进来，威廉和索菲很默契地终止了刚才的对话。看到威廉，奥古斯特兴奋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慢点。”

威廉捞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奥古斯特，奥古斯特用力抱紧威廉的腿，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冲他喊道：“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我是威廉叔叔。”威廉用左手把奥古斯特抱了起来：“虽然我和你爸爸长得很像，但你可不能把我们认错哦。”

威廉笑着逗弄怀里胖乎乎的小男孩：“你长大了好多啊，奥吉。”

奥古斯特完全不理睬威廉，他执着地一遍遍大声喊着：“爸爸！爸爸！”

见威廉不回应他，奥古斯特着急地伸出小手，指了指墙上莉莉和卡尔的结婚照，他认真地辨认着威廉和照片上的人，然后非常确定地喊道：“爸爸！”

“小家伙，看这儿。”

威廉费力地抬起右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颜色不一样哦，我的更金一些。”

奥古斯特绝对是个行动派，他猛地一把抓住威廉的头发，用力往下扯，像是在发泄爸爸冷落自己的不满。威廉第一次知道，小孩子的抓握力竟然如此惊人。

“奥吉，你在干什么！？”

莉莉赶紧上前把威廉的头发从奥古斯特的魔爪中拯救了出来。

“莉莉，快帮我看看，我感觉头皮被扯掉一块。”

威廉把奥古斯特放下来，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脸以示报复。

莉莉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实在是抱歉，他平时不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