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樱桃（第3页）

威廉不耐烦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词，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克里斯托弗没有真的抛下他，他始终静静地跟在威廉的身后。路过刚刚设下的陷阱，克里斯托弗不忘把抓到的兔子一并带走。

回到庄园，威廉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他们的样子着实吓了玛蒂尔德一跳。

“施托菲，你们……”玛蒂尔德一脸担忧，显然是以为他们打了一架：“怎么弄得一身泥……”

“别担心。”克里斯托弗安抚地晃了晃手上提着的兔子：“是施耐德中尉捕来的，他受伤了，我们得为他喊个医生。”

玛蒂尔德这才放下心来。

好在不算严重，医生给威廉冰敷了一会儿，利落地缠上几圈弹性绷带：“修养两天就能好。”

“我的兔子呢？”

晚餐时，威廉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鱼竿，撑着它一步一步挪到餐桌前。

“上帝啊，您应该静养。”玛蒂尔德赶紧来扶他：“会有人给您送上来的。”

威廉不屑地撇撇嘴：“我没那么娇气。”

“那么，感谢施耐德中尉打来的猎物，施托菲，我提议我们一起敬他一杯。”

克里斯托弗举起酒杯，话里有话：“中尉，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威廉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监视期很快结束，沃尔夫拉姆的电报调令也跟着到了。他以军务急需、战地缺员为由，命令克里斯托弗即刻返岗归队。克里斯托弗明天就会启程前往乌克兰，而威廉则先返回柏林。

威廉今晚毫无睡意，他的脚已经好透了，因此，他打算在这座庄园里好好走一走。毕竟，他大概再也不会来了，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传奇飞行员——红男爵生活过的地方。

书屋里亮着微弱的灯光，隐约传来了谈话声，他们该不是在密谋什么吧，威廉心想。一男一女大晚上不睡觉，能有什么好事。

“海因茨的事情，我很遗憾，我知道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玛蒂尔德的声音。

“不，玛蒂，你不明白。”克里斯托弗似乎在极力地克制悲伤：“他本来不会死的，是因为我……”

“是我拒绝执行轰炸任务，他才冒名顶替我。”

“以他的能力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可他是战斗机飞行员，斯图卡太笨重了……”

（注：斯图卡是德国最有名的容克Ju87俯冲轰炸机）

玛蒂尔德无奈地叹道：“谁能想到，神王宙斯诞生的地方，会成为四千名日耳曼人的坟墓。”

“战争是军人的事，我只是不希望平民也沦为战争的一部分。可就连叔叔也认为，拘泥于骑士精神只会自取灭亡。”克里斯托弗痛苦地按住额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是平民，可拿起枪，他们就成了士兵，他们会把枪口对准我们……”

“玛蒂，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不是的，施托菲。”

玛蒂尔德心疼地紧紧抱住了他：“你是真正的骑士，一切都是战争的错，不是你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离开德国，到没有战争的地方去，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里希特霍芬家的男人生来就是要上战场的，为了德意志的复兴和荣耀，我的生命微不足道。”

即使深深厌恶那脆，但克里斯托弗从未动摇对德意志的忠诚：“巴巴罗萨已经开始，德国和苏联，必然有一方先倒下，此时抛弃自己的祖国是可耻的，我不能那么做。”

纵使有满心的担忧和不舍，玛蒂尔德还是选择尊重他的决定：“我在西里西亚等你回来。”

“谢谢你，玛蒂。”

威廉站在阴影处静静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他承认，尽管迂腐，但这个贵族少爷还算有点军人的骨气。

威廉很清楚，只要克里斯托弗想，以里希特霍芬家的势力和沃尔夫拉姆对他的偏爱，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带上美人，躲到瑞士、瑞典或者南美洲的某个国家，每天听着音乐跳着舞，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但他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失败主义言论没有磨灭他的斗志，他愿意为德意志献出生命。

“好吧，他大概没我想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