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作战血染的风采(第2页)
“嗯,谢谢。”林复启颇有姿态,食指点点空气,好像自己是什么企业高管,正迈向一场由他定夺的重要会议。根本不用弟弟提醒,现在的他根本没把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放在眼里。
想归想,到了教导处,他还是正襟危坐,尽量让自己身上的纱布更多更明显地展现给屏气凝神的校领导们。尤其是那个被历史老师训斥的中午,他背对着用余光观察的谷主任。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中年男人,此刻更是突破了存在感新低,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云中,还用手掩面,手指缝中的眼神也只敢看着林总一个人。
“我儿子身上受的伤,眼熟吗?”林总冷冷道。“昨晚或是今天早上的派出所里,各位应该在高一年级看到过了吧?既然那段走路的监控视频还证明不了什么,还有更多的地方可以验证。”
“同学,你说说,他们是怎么打你的?”一位并不正眼看过来,像是对自己的预计很有把握的的副校长看过来。
林复启不卑不亢,冷静地将自己昨晚的遭遇绘声绘色叙述了一遍,基本上每一处纱布和淤青,他都能捋出一条完整的经过结果,说得办公室里的大人们都像烈日下的花朵,渐渐失色,萎靡。
“我们大概了解了。只是我们很好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打你呢?”谷主任坐立不安道。
林复启气不打一处来,问受害者关于加害者动机的问题,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本来是整个故事链中最薄弱,最需要谨慎对待的原因,林复启如今反而底气最足,他坐直了,咬牙切齿地质问:“谷老师,问我之前你可以去问一下那些在战争或者是恐怖袭击里受伤的平民百姓,问问发动战争和恐怖袭击的人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谷主任一下被噎得哑口无言,办公室陷入了更加难堪的沉默,接近一分钟,他才喝了口水润嗓,缓缓道:“那你说,你要我们怎么办?”
“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林总的姿态比刚才接近于谈判。“我们也不希望上升到派出所,乃至司法途径,我知道学生打群架被人报警已经是很头疼的事情,我在鍪州的教育集团那边也经历过不少。”
单就这两句话,便将办公室里所有大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让林总的声音更加沉稳自信。“我们的诉求很简单,既然我儿子的经历是个案,我也不会要求大规模调查,我只需要高一(1)班的班主任还有教导主任向我道歉,互相留下紧急联系方式,最终由学校方赔偿医疗费用。甚至不需要对方的家长,放任自己孩子使用暴力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校领导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紊乱,让自己都陷入了迷惑之中。屏气凝神一圈后,还是校长出面和蔼道:“这些没有问题,只要不惊动除了这间办公室之外的人。”
“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层面,我儿子作为当事人,他的诉求我不能一言以蔽之,还得看在他的份上提出要求。”
“啊?请,请说。”
“也不难,你们只需要让加害者本人,还有他们的领导者,向我儿子正式道歉,并当着我儿子的面保证不再接近他,就行了。”
“领导者?”校长有些迷惑。“我们能理解孩子的心情,但要我们向同样是孩子的另一方施压,而不经过他们的家长,恐怕有点难办。”
“董校长,有时候这种事其实不难办。”林复启想到了什么,皮笑肉不笑地接话。“毕竟,大人们之间再怎么和解,再怎么补偿,都不能代表小孩子的想法。比如谷老师的孩子和他同校的同学之间的事情,没错吧?”
其他人或难以置信,或冷眼看向一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谷主任。
“或者,我们可以和另一个谷主任谈谈?市局工委的那位没错吧?你们说不经过家长就很难办,那我们就去找家长吧。”林总笑道,他本来就坐在最显眼的沙发椅上,此刻往前俯身下来,更显得周围的人毫无招架之力。
双方间的协议很快就达成了,林复启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和父亲一起会见了高一(1)班的班主任、教导主任、被从课堂上叫来的,身上同样包裹着绷带纱布甚至还有缝线的刘岛龙和邓劲榕。林复启特别留意了这两个人——眼睛里满是厌世和疲倦,两人呆滞地望着林复启,好像同时出了车祸,又同时在车祸中失去了记忆。
他在父亲拿出病历和缴费证明给校方的时候,轻轻叹口气,恐怕这就是他对两个人的最后印象,没有善始,自然也不得善终。
不过,感叹世事变迁的时间不多,因为“领导者”始终没有出现。谷主任尽一切可能的逃避态度也让他明白,对于沈苏粤的追究还要在等一等,再加上鱼姐鸟哥的承诺,他更不能将刘岛龙和邓劲榕立下的保证当做整个事件的结束。
在刘岛龙和邓劲榕离开后,林复启也打道回班。易半鹤和华瑜芝就在位置上,用眼神迎接他回来。眼神对上的一瞬,他的心里暖暖的,热流好像要从他眼角出来一样。
“你没当着校领导和高一那些人的面前哭吧?”易半鹤问。
“哈哈,没有,要哭我也只当着你们面哭。那些人哪配我为他们掉眼泪啊,真是!”林复启被易半鹤戳中笑点,眼角的湿润都不用擦,笑一笑自己就干了。
“还OK吗?见到那些人感觉压力大不大?”华瑜芝一改平日作风,此刻十分温柔。“不大的话,我们晚些时候就去找沈苏粤,我们仨一起去,没人敢动我们。”
“他舅舅我都见过了,他?哼,小意思!”
“你还说你要什么示弱作战,把自己安在废物系统里面,你看看你现在多有干劲。”易半鹤趴在桌上,仰视林复启。“这才是我们的小说男主嘛!”
送走林总后,林复启度过了一段戒备期,他没什么力气也不太敢去高一找时永知,害怕那两个人的眼神是骗人的,还会纠结报复。在戒备期间,时间的流速也加快,一转眼天就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间。
三个人肩并着肩,逆着一股脑去食堂的人流来到高二(1)班门口,但沈苏粤不在,华瑜芝随便拦了个人问,才知道他去了高一(1)班找叶一梓。
林复启本来想向两个人解释叶一梓和沈苏粤现在的关系,但两人显然不是不清楚的表情,尤其是华瑜芝,她的脸色现在尤其难看。
“怎么了?”林复启问道。
“恐怕这个叶一梓,也是受害者!”华瑜芝快速回答,然后就朝高一奔去。林复启跑不快,只能尽量在易半鹤搀扶下赶上他的脚步,途中还遇上了时永知。
“你和我们一起去!”易半鹤只对时永知说了这一句,时永知便跟着三个人折返。不久,一行人便赶上了沈苏粤和叶一梓前往食堂的路。
叶一梓见到气势汹汹的四个人,不免有些胆怯。沈苏粤将他拦在身后,抱着手尽量礼貌道:“你们什么事?”
“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华瑜芝不吃这一套。
“不就是林复启老爸来学校兴师问罪我没去吗?呵,我得先说,我——”
“打住打住,只有这一件事,我们犯不着连你吃饭的时间也不给。”易半鹤的语气同样颇有威压。“我们就在学校里,光明正大,开诚布公地谈谈。”
“为什么?我,我得——”
沈苏粤又拦下叶一梓的话。“要决战的话就明天晚上,我一定答应你们。我在这里请求你们,最后让我度过和这位学弟一起吃饭的时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