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作战一起运动上（第2页）
“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些东西？”
“就上半年的事情。那时候要准备体育中考。我妈不敢马虎，就去给我买了一整套下来。”时永知双手拿起衣服裤子在身上比一比。“买的时候就有点紧身，不知道现在还穿不穿得下——启哥，你需要我回避一下吗？”时永知正脱下校裤，然后才发现哥哥窘迫的表情。
“回避什么？小时候你身上哪个地方没被我看到过？哈哈——”林复启尽量让自己笑得爽朗些。“——你换吧，又没有外人。”
但林复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时永知整理衣角，看到哥哥呆滞的表情。“还没热身就出汗了？”
“没什么，没什么。”林复启恍然惊醒。“既然你的装备这么齐全，我也好好找找。”这确是实话，自己身上的衣服太过休闲，和弟弟简直是两个不同的画风。
他回到自己房间，弟弟紧随其后。虽然弟弟没有说什么，林复启还是感到紧张，好像还有人正在审视自己衣柜里的东西，然后在心里做出两个人是否相称，最主要是自己配不配得上和弟弟一起跑步的评估。他知道那个人就在自己心里，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一周六天都要穿校服，在家直接换睡衣的日子过久了，衣柜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运动鞋肯定是有的，但他已经在鞋柜处向弟弟展示了那双球鞋，现在换就是打自己的脸，故略过。衣服裤子也有，缺点就是都和自己身上穿的差不多。他扒开这件扒那件，越扒心里的那双眼睛越凌厉，直灼得后背发汗，手臂颤抖，很不容易才找到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和一条浅灰色松紧带运动裤。
林家所在的小区是广江城00年代一度流行的街区式小高层大盘，烟袖河从中划开，道路将整个小区切成象棋棋盘状，按拉丁字母命名。除了主路，其他街道只有掩映在玉兰树、樱花树、洋槐树之间的二层铺面，车少行人少，慢跑运动的人倒是多。
林复启热身时动作过猛，一会儿抽筋一下一会儿头晕一下。尽管如此，还是拒绝了弟弟回家的提议，一边揉着依然酸痛的肌肉一边走上被木芙蓉和桂花包围的狭窄绿道。“头一圈我们就围着E区跑，慢一点，还算热身，怎么样？”
“正合我意。”时永知的声音短平快。“打开手机计时，我看看你的底子。”
“底子？”林复启虽没有说出口，心里却早就奔腾，再多的热身运动，都不如这一个词更能激起他的好胜心，让他热血沸腾，经络舒畅。好，我就让你看看作为一个哥哥，至少比你多吃了两年饭的家伙，基础比你多了几个数量级！
手机秒表的模拟滴答声一响，林复启便快步冲了出去，十秒不到的时间就甩开了一截，弟弟稳健的声音在斑斓的树影下已经模糊不清。
头转回来，林复启得意地挑一下嘴角，然后加快呼吸，放慢速度——
这一慢可坏了，快跑时高速起伏的胸口，像是突然被一团气堵住了似的，加快呼吸也缓解不了分毫。
紧接着，便是一串连锁反应。心跳过速和胸闷立刻让他头晕眼花，认知和平衡力下降让他无法恢复之前的速度，速度上不去就只能愈发憋闷。然后，四肢酸痛和颤抖就找上门来，他都快吐了。
可慢了没多久，后面那个人噗噗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便赶了上来，林复启没办法，恢复不了之前的速度也要加速。他将体育老师不知道哪一年讲过的跑步要领抛诸脑后，真正体验了一把“甩开膀子跑”的感觉。也许是改变姿势的助力，他又觉轻松了一些，心脏虽然跳得飞快大有把胸腔震碎之势，他还是坚持跑过街角，转弯上了四边形街区的第二条边。
但刚才还是从身侧吹来的徐徐凉风，在这条街上就变成了迎面而来的劲风。他再怎么控制呼吸，累了免不了就要鼻子嘴巴一起吸气，而一张口，就免不了被博爱偏激的大自然母亲强喂一口没有营养的空气，还怎么都吐不出来。
现在的形势更为严峻，冷风首先刺激喉咙，然后刺激所有发汗的部位，让他又咳又抖，接着就是呼吸再次变得紊乱，这回就不是胸口憋闷了，而是一口出不来的冷气卡在肋间，像刀一样一呼吸便刺痛神经，更可怕的是，甩开膀子跑的姿态在逆风中反而更累，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启哥！稳住！不要一下快一下慢！”时永知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身后。妈呀，他竟然还能一边跑一边说话！
那好，那为什么不一直快下去呢？林复启一咬牙，心一横，关节间生出一股“浩然正气”，又如箭一般往前冲。
一盏盏昏黄的街灯，像那年的丹桂，若是散发香味的桂花能发光，大抵也这么柔和。他将朦胧的灯一根接一根甩在身后，身前的世界摇摇晃晃，从来无力的招牌霓虹灯和家家户户窗里的灯也动起来，流淌入幽暗的天色。
额头上一滴汗打在睫毛上，流进眼睛里，林复启只是眨眨眼，让风将其带走，因为他比风还要畅快。他很久没有像这样被逼着跑了，无忧无虑的人是跑不起来的，跑得快跑得畅快的人只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追着。
妈的！区区一个时永知，一个只会贴在他身边叫哥哥的小屁孩，怎么就出落成了一头身材虽好但全然不记得当年兄弟情义的白眼狼！怎么就能让他一个月内连败三局！华瑜芝也是什么都不懂，她一心扑在那个不争气，被渣男耍得团团转的妹妹，竟然会觉得这样一头白眼狼会被自己拿捏！
老天爷！要他拿捏一个清冷疏离，随时都有能力践踏他的人，不就是老虎主动靠近一个装扮成猪的猎人吗！不行！他唯一的目标，只能是那个沉溺在他的保护下，躲在臂弯里不肯出的小孩——
街灯组成的线不但滑入了天际，好像还划出了他所见的宇宙，因为其他部分全都陷于一片泛起灰色斑点的灰暗中。林复启冲进这样一片黑暗里，自然踩不了地面，侧身翻下去。
“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