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作战月考(第2页)
“班上第三。”时永知微微答道。
“是啊,可厉害了!”有个陌生面孔的人即刻捧场,面带轻蔑,旋即被时永知和邓劲榕用眼神呵住。
“语文122、数学131、英语139、物理94、历史85、唔——其他不记得了,我们班主任让我们考完就忘。”时永知报着一个接一个的数字,每报一个林复启的心情就低落一成。
“不慌,等我看看。”叶一梓立刻对林复启的表情变化做出反应。他偷偷拿出手机翻找相册。“啊,化学93、生物90、地理91、政治83。总分纯理科669,纯文科651。”
周围的人再次微微惊呼,丝毫不管旁边坐着的林复启几乎要晕过去。
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林复启感觉自己又穿越回一个多月前,看到弟弟刚回家的那一天。这个人真的是我弟弟?相似的强烈陌生感,将弟弟的脸解构重组,变得生冷,甚至充满敌意。他从来不和所谓“学霸”有任何接触,他的世界只有令人感到舒适的鸟哥和鱼姐,一个十几名的样子一个在前十附近擦边,两个人都不是学霸,所以三个人才能一起说话一起思考。偶尔有人说那两个人是学霸,他听了都要在心里骂那个人是蠢货。
原来自己和弟弟,已经不是一类人了吗?原来自己的作战计划,从一开始就是空中楼阁,不能也不应该实现?
“启哥!”时永知一声呼唤,将他从令人窒息的思绪泥潭中拉起来。他转头看着弟弟和蔼的微笑,刚刚已淹及胸口的冰冷迅速消失,他又能重新呼吸了,便长吁一口气。
“你把饭都端过来了?不一起吃吗?”时永知说着,主动将自己的餐盘推到桌子中间。周围的人也像是同时收到某种信号,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但都开始互相聊天,或是干一些自己的事情。
虽然林复启略感欣慰,但现在的他已经完成了沮丧到悲伤的转变,一股团状的酸楚已经梗在喉头,强行把饭噎下去只会让自己重新窒息。他微笑着摇摇头,扔下自己也忘了是什么的一句话,端着盘子走到最靠近回收处的角落,背对着他们开始小鸡啄米。
“对,对不起。”叶一梓在众人的眼神中小声道歉。“我只是觉得,我是班上倒数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他都高三了怎么反应还这么大。”
“你这话,还是留着给启哥说吧。”时永知叹气道。“别说了,该吃饭的吃饭。”
回到家后,林复启终于在熟悉温暖的环境里彻底放松。别说午饭了,晚饭他也沉浸在浓重的沮丧中,痛悼即将逝去的梦想与目标,把食欲消磨殆尽。现在一摊开肢体,正常的思绪才连同饥饿感一起杀回来,他的肚子嘟嘟叫。
“爸!”他开门朝客厅呼喊。“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干嘛?饿了?”林总从沙发上起来,靸拉着拖鞋走过来。“还是馋嘴了?”
“别废话啦,我没吃晚饭。”
“那你等着,我先给你煮碗面啊,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浇头。”林总有些惊讶,还是朝厨房走。
“什么意思?真的没东西可以吃吗?”
“时歌阿姨白天就给我说月考成绩让她很高兴,说要在外面打包个大餐回,所以今天我就没买菜。”
“这个——那——”林复启心头震动一下,父亲的言行让他有点搞不懂,难道说——“你也知道我的成绩了?我是不是不能——”
“知道了啊!”林总烧起水,淡淡道。“等会儿时歌阿姨肯定要叫你一起吃的,但你得和我先小小庆祝一下。”
“庆祝?为什么?”
“每一次都值得庆祝,因为你挺过去了。”林总又调起冲进汤里的料汁。“我在教育集团工作那么多年,每个单位学校都跑过,我太懂学生和考试之间的关系了。”然后转头对儿子笑笑。“时歌阿姨回来之后,你就说不太饿,她买的大餐你就拣你爱吃的吃点,又对得起她,又对得起你自己的情绪,两全其美!”
林复启很久没抱过自己这可怜兮兮的父亲了,这一秒,他从背后抱住,只一秒钟。“那你呢?你和时歌阿姨和好了,但还和从前一样吗?”
“一样的,一样的——”林总笑道,将一小块猪油甩进碗底。“哦对了,她也不是说是弟弟成绩优秀才高兴,她只是觉得从贵阳考回来,居然还能保持名次,才高兴的。”
果然,时歌带回来一顿丰盛的大餐。饭店跟来的服务员两手提着大保温袋,一手是冷盘,一手是热菜。只见热菜里有这个时节的大闸蟹、秋刀鱼、花螺、河虾等等,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保鲜膜覆盖下的鲥鱼。服务员小心翼翼将鱼盘拿出,时歌夸耀道,这可是茶泽湿地的半野生鲥鱼,市场价近三百一斤,她通过老客户只花了一百九十多便拿下了一整条。
“可怎么只有半边呢?”从房间里慕名前来的时永知问道。
“因为传统上就是只蒸半边的,”林总抢在时歌与服务员前面解惑。“鲥鱼最美味的地方在鳞和皮上,不能让蒸笼里的水和肉汁破坏掉。不过正宗的鲥鱼早就绝种啦,现在我们吃的品种都是美国鲥鱼,品质虽然比不上以前从长江里捞出来的,但至少也能吃个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