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弟弟(第1页)
林复启本来以为在家修整的两天,他能重新和时永知熟络起来,只把第一天的尴尬当做不适应。但弟弟只是窝在自己的卧室里,吃饭时间或是上厕所才出来,林复启好不容易找到什么话题,都被奶白色的卧室门拒之门外。
最开始,林复启还知道主动敲门,想和时永知谈谈学校的问题,例如食堂哪个档口好吃,哪个班主任宽容。但门一打开,缝里头出的高大身影便迅速让他的哥哥气势消下去,时永知戴着黑框眼镜拿着书本,以及毫无波澜的眼神,顿时又减去大部分话题的趣味。头一两次林复启被强大的威压逼退,后面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你自己去找他啊!”找父亲做中间人,父亲也只会如此回答。“你们不是亲兄弟也比很多亲兄弟都亲了,我和你时歌阿姨以前在中间显得很多余的。”
“那是以前,”林复启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他两年会发育得这么快,个子也比我高身材也比我魁梧。”
“这叫青春期第二次发育,有些人就是变化快没办法。你要是多喝点牛奶吃多几个鸡蛋,没准比人家还高。”
“怪我?要不是你这两年和时歌阿姨联系的的时候不让我和他聊,通一下视频什么的,我也不至于有这么深的隔阂。”
一提到两年来和继母之间的联系,父亲便会短暂失语,同时又伪装出一副注意力分散的样子。林复启同样指出过这一点,同样没用之后便放弃。“你时歌阿姨说了,她不让你弟弟用智能手机,一心一意学习,不然怎么从贵阳考回广江?我和你时歌阿姨还有正经事情要商量,没有时间给你们联系是我的过失,是我的过失。”
父亲不再说话,林复启也再懒得纠缠下去。父亲不仅会用动作对抗他的反抗,甚至在言语上也深谙此道,每次都能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周日的夜晚,林复启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没开空调,但房间无比清凉,让他裹紧了薄薄的夏凉被。而在坠入梦乡的边缘,他又感到一种奇怪的燥热,在皮肤和骨骼间窜动,在他好不容易睡着后又制造一场噩梦。
他梦见小时候的时永知,和现在一样对他冷脸相待。
上学的路上,林复启便打不起什么精神。他本来期待着能和弟弟一起洗脸刷牙,一起在公交车上找位置,但每一秒的发展都在偏离他的预想。时永知起床时间比他早得多,时歌阿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父亲周一需要赶早上班,家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被窗帘过滤剩下的冷光和便宜冰箱发出的声波。
浑浑噩噩晃悠到学校门口,他才被吵闹的人群唤醒。
本就不宽敞的大门口又摆上三块长长的板子,前面堵了一群又一群穿着五颜六色常服的准高中生,林复启夹在叽叽喳喳的声浪间艰难前行。他心里埋怨道,不就是分班结果吗?有什么好看的,各找各妈呗;更没有什么好谈论的,反正就那么几个重点班,一个艺术班一个体育班,名字都在上面——
哦对了,他得看看时永知在哪个班。
刚才还在埋怨人群的林复启立马顺着人墙穿梭,从最右边的板子开始浏览。新生中时石施史师姓又多又夹杂在一起,他看了好半天,才往左边挪动。终于在最左边的第一列看到了时永知的名字。
他在高一(1)班,需要再用一场考试筛选才能进入的重点班中的重点班。
林复启咽一咽口水,在人群中热出来的汗骤然开始降温,连带着步伐也谨慎了不少。
高一(1)班的教室门口也围了很多人。走廊狭小,林复启更难往前走哪怕一步,但他更好奇了,不少人是穿校服的,说明还不是新生。所以这么多高二的(除了他这种闲的哪儿还有高三生会来这里凑热闹)围在高一教室门口干嘛?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各种悄悄的说话声。
“帅的嘞!”有个讲方言的女生的声音说道。
“给我指指是哪个啊!”紧接着一个男生的声音,应该就是在回应刚才那句。
“你觉得哪个最帅就是哪个咯。”女生的语气和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列第二个,穿蓝衣服那个?”
“BINGO!”
“卧槽,还真不错!”
跟随两个人的描述,林复启微微垫脚,终于在脖子与脖子之间看到了两个人说的那个帅哥。没错,两个人说的正是时永知。
时永知的衣服颜色款式和昨天都差不多,在北来的柔和天光下显得温润不少,领口处还多了一条青纹领带压在马甲里面,即使没看到脸的人,也会被领带吸引目光,进而关注端坐在座位上,浅低下头看着手机的俊秀少年。
或许是兄弟间的心有灵犀,林复启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是所有人的关注中心,紧紧盯着他的时候,他也轻轻抬头,眼神正正对上一张又一张模糊的脸庞之间唯一鲜活的林复启的眼睛。
就在林复启不知为何心跳上升,呼吸急促,两股战战的时候,一个成年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冷不丁袭来,“林复启,回教室预习了哦!”
后来,林复启的数学老师直到了解新生有林复启的亲戚,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亲切温柔的提醒会像刺激到一只小猫一样,让林复启落荒而逃。
而后一整天,林复启连教室都不用出,就能听到各种“高一新生校草预备役”的传闻。虽然大部分带有戏谑性质,但流传范围之广已经超出他的想象。越听下去,之前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就越严重。
除了出去做操,上厕所,买吃喝之类,他都窝在教室里不出去,在外面也尽量不靠近人多的地方。不得不承认,对于“帅哥”和人群视线中心的天然畏惧,或许已经压过了对弟弟的亲近;又或许他从来没有把现在这个人当成弟弟,只是害怕和“帅哥”扯上关系而已。
哦,怪不得之前撒腿跑了,他现在居然是在害怕“弟弟”找上门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启哥。”
下午的课间,林复启正趴在桌上试图用睡眠平息自责和内疚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突然短暂止住,好像有一阵敲门声与两三句听不清楚内容的交谈,然后教室重新掀起一阵低声细语的说话声,与之前截然相反。林复启好奇地抬头,便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少同学的眼光,或者说,余光,都落在他身上。
“复启!”一个男生从门口走来。“刚刚那位是你弟弟?”
无论林复启再怎么猛点头,也阻止不了隐隐的说话声变得响亮,更加晦涩。他把同学拉到面前,低声问道:“你刚才和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