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第2页)
梦里一瞬,便是好多年。
终于,陆行野送走两家父母。他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就算苍老至此,那张脸依然很好看。
最后,他来到阮星辞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永远定格在了最好的年纪。陆行野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然后他拔出了刀。
直到自刎于墓前那一刻,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他解脱了。
阮星辞被困在那个梦境里,醒不来,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直到世界里传来陆行野的声音,是真实的、来自外面现实的人叫他的名字,叫他醒来。
那声音像一根绳索,阮星辞死死抓住它,从虚假的世界里挣脱出来。
他不能死。他死了陆行野真的会疯掉的。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醒来。
他说:“梦见你对自己很不好,我很难过。你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声音……所以我讨厌你。讨厌你伤害自己。”
陆行野弯腰,与他额头贴着额头。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缠着,分不清是谁的眼泪先落下来。
“不会的。”他说,许下承诺,“只要你在,我不会伤害自己。”
“我又要睡了。”阮星辞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在一点点变模糊,他倔强地不肯闭上眼睛,“好好照顾自己。”
“会的。”陆行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等你醒来。”
其实阮星辞每一次闭眼,他都很害怕。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是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脚下的石头什么时候会塌下去。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抱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等他下一次醒来。
温热的眼泪落在阮星辞的鬓角,顺着发丝的纹路滑落,消失不见。
陆行野会等。他最擅长等待了,一直都是。
之后的每一天,阮星辞的身体都在肉眼可见地好转。伤口虽然还疼,但已经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一两个小时,慢慢延长到半天,再到几乎整个白天。
一睁眼就能看到爱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但奇怪的是,一到临近夜晚,他的身体就不可抗拒地开始犯困。意识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抽走,直接陷入昏迷。他试过抵抗,硬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可是不行。
冬天的夜晚,黑得很快。
阮星辞又开始上下眼皮打架,他已经在尽力控制那股困顿的欲望了,怎么困得这么厉害?
护士推门进来,要给测量血压。屋里光线昏暗,陆行野下意识地站起来去开灯。
阮星辞的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这种心慌是?
陆行野的手指按下了开关。
白炽灯“啪”地亮起来的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阮星辞的瞳孔猛地一缩,看见好多、好多闪光灯,密密麻麻的白光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病房,阮星辞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护士手里的血压仪被他一挥手打翻在地,发出声响。
他表情痛苦到扭曲,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