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栏(第2页)
方梨枝终于蹲下身,隔着人群朝弟妹伸手。最大的孩子哭着往前挤,被净堤线拦住,又不敢越,只能站在外头喊她。方梨枝应了一声,声音发颤,却喊全了三个名字。
何知白把旧香牌贴在胸口,低低哼完了那段小调。没人听清调子,可他自己听清了。
朱笔移到执行栏。
严五。
递签、押送、引候名、压担保。传签执行层,入待审。
严五脸色一变,转身就要退。老周已经带着两名差役堵到他身后。宗门弟子本能想拦,秦有章把疑档一合:“府衙拿人,先押不审,祭后照证问。”
严五冷笑:“你拿得住我?”
老周没有骂,只把绳套往他腕上一扣:“拿不拿得住,先试试。”
赵管事脸色难看,却没能立刻替严五说话。因为下一笔已经落到他名下。
赵管事。
旧愿归净中压疑不扣,错绳、残牌、清旧票皆曾经其手;以正供流程压府衙核验,入流程压疑栏。
赵管事脸色灰白:“我照旧礼办事。”
温敛道:“所以归流程栏。”
不是杀人栏。
不是首恶栏。
可也不是无事。
澄微。
祭务房掌令,准旧愿归净、青衣列位、栏外暂候、补守心诸礼,明知疑处未核,仍令正祭续行。
澄微垂眼看着那一行,没有辩。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将袖中祭令收了回去。
最后一笔落到寂照名下。
寂照——
太上忘情宗驻城主礼。今日正祭,自试祭、旧愿归净、正供谢恩、青衣列位、守口回印至补守心诸礼,皆由其在碑前主令。护城剑镇水有功,青衣守口与红绳旧愿转入剑供之事,亦在其礼下成行。
这一行写完,白石堤上比方才更静。
寂照看着账页,神情仍旧清淡。他没有被剑光反噬,也没有当场伏罪。他只是站在护城碑前,像往常一样干净、平静,袖口淡银剑纹被香烟掩了一半。
“珠城八十年无大水。”他说。
温敛道:“已记。”
“护城剑镇水有功。”
“已记。”
“若没有这些旧礼,今日跪在这里的人,未必还能跪在这里。”
温敛看向他:“有功,入受益栏。有取,入税名。”
寂照沉默片刻,指腹又碰到腰间那枚空白素玉。那一瞬,他眼里像有一处旧影浮起,又很快被压回去。
“司录阁的账,果然只看承负。”
温敛道:“也看谁受益。”
寂照没有再辩。他抬手,示意宗门弟子撤下窄册与剑签。赵管事还想说话,被澄微看了一眼,终究闭了嘴。剑槽没有再亮,护城碑也没有阻止他们退开。白石堤上忽然显出一种极奇怪的空阔:正祭尚未散,旧礼却已经走不回原来的样子。
阿纸在袖中小声问:“这样就平了吗?”
温敛看着受益栏最上方那一寸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