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所向(第3页)
她没有故意害人。
可这笔账,也不能只写在顾石生名下。
剑槽边,赵管事捧起窄册,声音压得更低:“顾石生,清愿。”
顾石生没有动。
宗门弟子将一枚细长剑签递到他面前。那不是剑,甚至没有锋,只是一截银白小签,冷光像水。他若接过去,只需按旧礼在裴阿绾旧红绳前一划,便算斩牵清愿。不会见血,也不会立刻死人。可所有人都知道,被清掉的东西不会只是绳上的湿意。
顾石生看着那枚剑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他在城南接青衣外褂时更难看。
“拿开。”
宗门弟子没有退。
顾石生抬眼,一字一句道:“我不清她。”
剑槽银白猛地一亮。
七名青衣袖口青线同时绷紧,裴阿绾腕上的旧红绳也像被火与水一起浸过,红得发暗。顾石生脸色一白,仍死死站着,没有去接那枚剑签。
“顾石生。”寂照终于叫了他的全名。
他的声音仍然平稳,却多了一点不容错开的冷意。
“情重者易乱。斩之,反能成全。”
顾石生看着他:“你自己成全去。”
这句话说得粗,几乎不像正祭上该有的话。人群里有人倒吸气,老周额角也跳了一下。严五脸色却先沉了下去,像没想到这穷巷扛货的小子真敢在寂照面前这样回话。
寂照没有怒。
他只是垂眼,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腰间那枚空白素玉。
那动作很轻,裴阿绾却看见了。她不知道那枚玉有什么来处,只觉得寂照碰它时,眼神短短空了一息。像他自己也曾有过什么名字,被磨得只剩一块白。
很快,那点空便没了。
寂照道:“你不清,愿线便会自清。”
话音落下,顾石生腕上内扣骤然一收。
这一次,它不再等顾石生接剑签,也不再只贴着裴阿绾旧红绳,而是直接拉动剑槽水痕。那道水痕从碑台下抬起,冷冷一线,朝裴阿绾腕上斩来。
顾石生猛地扑过去。
裴阿绾先一步按住旧红绳。
“别动。”
这声不是喊出来的,却让顾石生硬生生停住。他离她只有两步,左腕青线勒得发青,眼睛红得厉害。
“阿绾!”
裴阿绾没有看他太久。她怕自己一看久,就又只看见顾石生一个人。她必须看见七名青衣,看见旧绳筐,看见王婶和拴儿,看见刘娘子孩子腕上的压惊绳,看见自己铺中一柜一柜的红线。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旧红绳,指腹慢慢压住那枚新显出的反扣。
“这根愿,”她说,“本来就不该写在他名下。”
顾石生怔住。
秦有章笔尖悬在纸上,没有立刻落。
裴阿绾抬起头,看向剑槽,也看向寂照。她脸色仍白,眼神却比方才稳得多。
“他愿候,是因我和裴氏而起。你们要清愿,也该先把这笔愿归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没有退。
“不能再写成顾石生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