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根青线(第2页)
赵管事皱眉:“裴姑娘,青衣点记不是结绳行的事。”
裴阿绾没有看他,只看顾石生袖口那截青线。她的声音不大,却比方才稳:“若只是点候名线,可以点。但净水不能落进内扣。”
严五笑了一声:“又是结?”
顾石生抬头看她。
裴阿绾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走到净堤线边,停在规矩允许的最后一步,没有越过去。她不能替顾石生答愿,也不能把他从碑前拉回来,可线结在她眼里,不能装作没看见。
“七名正栏青衣的线尾是回扣。”她道,“顾石生这一根不是同样结法。”
赵管事道:“候名线本就因人而异。”
“不是因人而异。”裴阿绾抬起手,指向顾石生左腕袖内,“七名正栏回扣在尾,外收。顾石生这一根在内,压了半扣,扣口朝腕里。净水若顺结心落下,会先入内压扣,再贴旧红绳。”
顾石生听不懂这些结名,却听懂了最后一句。他下意识想把袖口往上掀,祭务弟子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点记时不得乱动。”
那弟子说得平和,力气却不轻。
裴阿绾脸色变了。
秦有章立刻抬头:“松手。”
祭务弟子没有松,看向寂照。
寂照看着顾石生腕上那截青线,片刻后道:“让她说完。”
祭务弟子这才退开半步。
裴阿绾慢慢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今日每一句话都像在白石堤上拆一根紧绳,拆得太急,绳会断;拆得太慢,人会被勒进去。她把视线从顾石生手腕上移开,看向府衙席案。
“秦主簿,请记一笔。顾石生腕上青线为内压扣,净水不得及旧红绳。若要点记,只可点外线。”
秦有章看着她:“能确定?”
“能。”
“若有人说这是裴氏阻礼?”
裴阿绾手指一蜷,很快又松开:“那也请记。”
她说完这句,没有再解释。裴氏已经被议论得够多,多一句辩白,也不过多一重风声。可结法就在眼前,若今日不记,等青线湿透,旧红绳也被牵进去,她就再也说不清哪一根线先动过。
秦有章提笔写下:
裴氏姑娘验称:顾石生青线为内压扣,净水恐及腕内旧红绳。青线点记,不得及旧红绳。
写到“不得及旧红绳”时,他笔锋压得很深。
赵管事脸色更沉:“秦主簿,点记不是验绳。”
“今日就是。”
老周站在秦有章身后,听得后颈发紧,却没有劝。他知道主簿这句话说得越硬,祭后越难收场。可若此时不硬,顾石生那根旧红绳也许连“被牵及”这几个字都不会剩下。
寂照垂眼看着那一笔,终于道:“照记。”
赵管事只得让祭务弟子换了一枚细竹签。竹签蘸净水,不直接落在顾石生腕上,而是点在青线外侧。那一滴水极小,落下时却没有散开,沿着外线绕了一圈,又停在内压扣前。
所有人都看见了它停住。
裴阿绾也看见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气,那滴水忽然像被腕内什么东西吸住,轻轻往里探了一线。没有越过秦有章写下的那一笔,却已经贴到半扣边缘。顾石生眉头一皱,腕骨像被冷针刺了一下。
七名正栏青衣同时抬了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