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书吏(第1页)
正祭前夜,府衙文书房的灯一直没有灭。
白石堤试祭散后,珠城并没有安静下来。香铺赶着扎明日的护城香,供香户排在府衙前堂补回签,巡堤夜役来领净水牌,送绳行的人抱着短绳箱等最后一遍核数。廊下书吏来回走,脚步压得很轻,像谁都知道明日不能出错。
秦有章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几样东西。
城西水闸无主尸客牌拓样,护城碑背惊字牌拓样,南井清旧票,两枚边缘有小缺的新钱,还有裴氏压惊旧号册的拓页。
这些东西各有各的来处,也各有各的说法。
客牌可以说是水损。惊字牌可以说是碑背旧物。南井清旧票可以说是誊写误差。新钱可以说是几经流转。裴氏旧号册缺一页,也能说成铺中旧账漏记。
单独看,哪一件都不足以停下明日正祭。
秦有章把惊字牌拓样又看了一遍。牌面只有半个“惊”字,牌背红印极淡,却同城西水闸那枚残客牌一样,沉在木纹里。
他问:“马青带来了吗?”
老周站在门边,低声道:“带到了。”
片刻后,一名书吏被领进来。
马青穿着府衙旧青袍,脸色发白,衣领也没理齐。他进门先咳了两声,才弯腰行礼:“主簿。”
秦有章看着他:“你告病两日。”
马青低头:“小人前夜冒雨,回去便起了热,不敢误府衙差事,才让家里来报。”
老周冷笑一声:“你病得巧。客册补完,你病了;惊二十七写进疑档,你也病了。”
马青忙道:“周爷,小人真不知道惊二十七的事。”
秦有章没有接这句。他把城西水闸客牌拓样推到灯下。
“客一九一,是你补的?”
马青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是。”
“什么时候补的?”
“雨夜。城西水闸出事前一夜。”
“谁让你补?”
马青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答。
秦有章道:“客册若明日随正祭总册入档,你这一笔就不是暂核,是定笔。到时再说有人让你补,晚了。”
马青额角渗出汗。他把右手往袖里缩了一下。
温敛站在门侧,看见他指腹上还有一点淡红。颜色很浅,像洗过许多次,却仍留在纹路里。
秦有章也看见了。
“你手上的红呢?”
马青道:“按印蹭的。”
“按什么印?”
“客册补印。”